第228集_问君此去何时还,来时莫徘徊(上)
一品江山第二百二十八集
小郡主目光复杂的望他一眼
小容有些吃力的说道
一定的
我久仰苏姐姐的天人之才
定要时常请教
你们都是蕙质兰心的女子
肯定处得来
陈恪笑着点点头
望着公主那张浅浅的伤心
却又为她真诚高兴的俏脸
真是二十四般的心曲
不知道从何唱起了
偏偏这个时候旁边船上有歌妓弹起了琵琶
满声的唱道
吴山青
越山青
两岸青山相对迎
谁知离别情
君泪盈妾
泪盈罗
带同心结未成
江边潮已平
更是触动了小郡主的心弦
惹得她眼圈微红
双眸中细水氤氲
半晌才悠悠的说道
三哥
柳笛不能吹了
你能再送我一个么
柳笛
陈恪一愣
旋即恍然道
当然没问题啊
此时船正好经过一片浸水垂柳
他便站起身来
看准柳枝
抽出腰间的软剑
削下了一簇
拿着一把柳枝坐回到座位上
陈恪挑出了一段圆润的掐头去尾
留中一段
温柔的轻轻的搓弄
小心的将木茎抽出
留下完整的外皮
再在上面规则的挖出几个圆孔
送到唇边轻轻的吹了起来
袅袅笛音便回荡在金明池上
他吹的是玉楼春
就是想用宋祁那首东城渐
觉风光好来宽慰小郡主的芳心
填过这词牌的人无数
但数宋祁这首最为出名
他亦是因此得了个红杏尚书的雅号
陈恪以为以小郡主之灵慧
自然能领会自己的心意
谁知小郡主却是轻启朱唇
唱起了欧阳修的那首玉楼春
樽前拟把归期说
欲语春容先惨咽
人生自是有情痴
此恨不关风与月
离歌且莫翻新阕
一曲能教肠寸结
直须看尽洛城花
始共春风容易别
一曲唱罢
小郡主已经是泪珠连连
陈恪暗叹一声
便动手又做了一个柳笛
递给她道
放在手舞接收
这个要更精细些
我就要那个
小郡主却摇摇头
陈恪尴尬的笑道
还是算了吧
这个沾了唇哩
小郡主面如霞烧
双眸却勇敢的望着陈恪
一把将那个柳笛拿在手里边
轻声的说道
上一个我一直吹到不能吹
不嫌你脏
别
别忘了好好洗洗啊
陈恪纵使傻子也体会到小郡主的浓浓心意
美人情重
确是他不能承受之重啊
便站起身
轻声的说道
我要走了
同年们还在等着呢
小郡主扶着桌角缓缓的齐声
轻声的说道
我送三哥
三哥一路保重
前一句是他送他离船
后一句是送他离青
郡主
你要永远开心啊
陈恪一抱拳
挥挥手
下船离去
不带走一片云彩
望着他乘舟离去的背影
小郡主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倾泻而下
张氏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边
轻轻的拉过她
让她靠在肩头
柔声的安慰道
都过去了
过去了
下辈子咱们先遇见他
这辈子就让给别人吧
小郡主点点头
把螓首埋在张氏的怀里
无声的痛哭起来
离开赵家兄妹之后
乘客也是深感怅然哪
当天的宴饮都没有去
晚上便有政事堂的参议过来通知他明日上朝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陈恪还是感到些许紧张
结果上半夜几乎没合眼
下半夜感觉是困意来袭的时候
陈希亮却又叫他起床了
该上朝了
兰佩姨娘敲门叫他起来用餐
陈恪不情愿的嘟囔一声
想到日后还没得懒觉睡
就觉得生活极大的悲惨
不过还是爬了起来
胡乱的披上衣裳
简单的洗漱之后
便去前厅用餐
陈希亮已经快吃完了
坐在那等他
今日是父子同时上朝
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不过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儿子将出使的消息
心里自然是忐忑
便用嘱咐他上朝礼仪的方法来排解这份忧愁
陈恪忍着魔音灌脑
草草的吃了几口
道
嗯
叫了兰佩和一个侍女
便捧着两身烫熨好的崭新的绿色官服
前者服侍陈希亮穿衣
后者服侍着乘恪穿衣
看着英俊挺拔的儿子穿着与自己一样的官袍
陈希亮不禁笑骂道
臭小子
竟然一下就超过你爹了
他身上虽然也着着绿色官袍
但实际上才正七品
也属于赐服
陈恪却是从六品
正好比他高一级
不过陈希亮虽然嘴上酸醋
但是脸上却是满脸的骄傲
冰水为之而寒溢于水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一代该更比一代强了
父子两人穿好官服
骑着高头大马
披星戴月的上朝去了
五更不到
陈恪父子便抵达了待漏院
自然成了百官关注的焦点
新科状元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
谁也不会傻到这会儿说风凉话
再说了
陈恪才刚及弱冠
便已经是从六品的升朝官
未来宣麻拜相几乎是必然的
谁又愿意无端的得罪他呢
因此陈恪听到的都是赞誉之言
溢美之词
看到的也是一张张热情的面孔
不过看着他被众人簇拥
少年得志的样子
确实是有不少人心里泛酸呢
没办法
人家二十岁已经是朝官了
他们从选人到京官
再做到朝官
却熬了二十多年
如今已经五六十岁濒临退休
列班时还要在这位少年的身后
实在是羡慕嫉妒恨呐
但真心高兴的也不少
除了熟人之外
更多的是四川的同乡
四年一度青钱万选
独一无二的状元出在蜀中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呀
凡是乡党
无不与有荣焉
传胪当天就到陈家道贺了
此刻陈恪头回来上朝
自然都围了过来
当然了
这也是跟四川这地方在二十年前是一片文化沙漠
开国七八十年
愣是一个进士都没出过有关
因此这二十年里
从蜀中四路出来的进士都有一种强烈的自觉
觉着自己是在为四川人打天下
尽管随着四川重新的富庶
文教发达
近些年四川进士开始井喷
但这种乡港观念却没有变
这不
四川出来的达官皆来为陈恪镇场子
其中王归
范镇还是他的会试的副主考
尽管宋朝严禁搞门生诗作那套
但是这份师生之谊是谁也无法抹去的
所以两位高官成为了陈恪官场的引路人
其中范镇沉默寡言
主要是王珪在指点他
看看天色
王珪起身道
头次上朝
跟我去拜一拜诸位相公吧
陈恪便跟着王珪先去了政事堂的值房
复辟
曾公亮等都在
陈恪老老实实的按照官场礼节一一参拜
宰执们自然要表现出对晚生新近的爱护
都十分的和颜悦色
除了恭喜恭喜
温言勉励之外
也问些诸如年庚昆仲之类的家常问题
当然了
作为首相
富相公还是要多说两句的
勉励他说
你如今独占鳌头
本科的进士以你马首是瞻
后进的学子亦想步你的后尘
你就有领导士风的责任
盼你不仅为将来一己大用之计
亦严以自律
振刷如今愈发浮华享乐的士风
陈恪唯唯应着
老脸
不禁微红了
他焉能听不出富相公这是在暗示自己
走马章台
纸醉金迷的生活太过荒唐了
要自己收敛一些呢
但富相公这样的君子点到即止
绝不会让他脸上挂不住
又说了些赞美勉励之辞
便放他离开了
从政事堂出来
转出来又去枢密院的值房
本以为也是一番例行公事
谁知韩相公却嘶声道
郑员郎来得正好
老夫正想找你谈一谈
要跟你讨教呢
相公言重了
乘恪赶紧说道
请坐吧
韩琦点点头
示意陈恪坐在身边
又对王珪道
禹玉有事就先忙吧
这就是逐客了
王归乖乖的说道
我还真有点事儿
不打扰相公谈话了
便对着陈恪笑道
能得到韩相公的指教是你的福气
要好生听声
我先回去了啊
待王珪走后
韩琦看见陈恪
久闻大名了
你是个人物
所以老夫不拿对晚生后辈的架子
我们开诚布公
言无不尽
下官遵命
这是陈赫第一次见到这位赫赫有名的高帅富
觉着他与传说中的那种目无余子的高傲并不吻合
殊不知啊
那是十年前的韩相公
如今的韩琦已经是三上三下
早就收敛了锋芒
你在小传胪上那番奏对
我已经遣然抄来了
细读过了
绝非等闲
韩琦也不跟他废话
直入主题的说道
相公过奖
看来你对西南边陲的情况很下过一番功夫
都说的对了
韩琦的声音虽然沙哑
却也因此十分的威严
陈恪想了一下答道
是
下官家乡
因为地处西陲
又莅邻吐蕃
大理
交局等藩国求学时常怀百岁之忧
所以一直钻研西南的军政民情
只是资质愚钝
一无成就
可以
韩琦道
不必过
谦这在大宋是一门绝学
你能留心钻研
足见不凡
你对这次侬智高投奔大理有什么看法
陈恪那日与官家的奏对其实只是泛泛之谈
拿来唬那些不知天下之大的文学之臣是绰绰有余
但是有武相之称的韩琦面前就显得不够了
是故他不能不出言谨慎
仔细斟酌了一下
他才缓缓的说道
下官以为
龙智高乃如李元昊一般的心腹之患
朝廷万不可重蹈覆辙
让其死灰复燃
现在他离开广西投奔云南
其实已如无根之木
无源之水
正是捕杀他的最佳时机
而除了侬智高本身之外
最重要的是大理国
大理国与我大宋数州相连
且北接吐蕃
南邻交趾
其对我大宋的国防安危极为重要
韩琦缓缓的点头
虽未有赞许之词
但是神色间深有所思
显然对他的话十分的重视
恕下官直言
大理国所统辖的土地
自秦以来
历经两汉
三国
两晋南北朝
隋唐
一直是历朝历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唐末至本朝以来
先有南诏
后有大理
这才脱离了朝廷的管辖
而本朝由于重北轻南的战略
以及对于大理人先入为主的误解
一直刻意疏远他们
对他们保持戒备
在下官看来
这是不对的
韩琦笑道
哦
错在哪里
不错
非我族类
其心必异
由异族建立的政权
如辽国 西夏
交趾
乃至原先的吐蕃
南诏
都对我中央朝廷构成了严重的威胁
现实中一个活生生的教训让朝廷对大理保持警觉
甚至疏远
但是这种认识太过主观武断
具体问题必须具体分析
不能因噎废食
嗯
韩琦点点头
示意他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