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集_树欲静而风不止(下)
一品江山第二百三十二集
多少年的默契了
陈恪自然明白小妹的意思
其实还未成亲
他大可不必在丧葬中持孝子礼
就算是成亲了
以他的身份也用不着
但他执意如此
在苏家亲族
眉山父老面前
便以女婿自居了
他为何会如此
其实就是为了尽可能的给小妹一个交代
小妹自然是心知肚明
感念之余
又黯然道
其实小妹时常在想
当初非要赖着三哥
是不是个错误
怎么会这么想
乘恪沉声的说道
小妹幽幽的说道
因为我总给三哥带来数不尽的麻烦
你在京重的事情
我二哥信里都告诉我了
知道你为了退婚很苦
还几乎倾家荡产
她用了好大的努力才从陈恪的身边离开
这些你却从来不跟我说
小妹
小妹实在是不值得呀
话音未落
又被陈恪一把搂回去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又不是你给我惹得麻烦
实在是
他本想说呀
你爹和我爹太麻烦
但这种日子显然不适合这么轻佻
便改口道
造化弄人罢了
小妹终于忍不住
又委屈又心酸又歉疚的掉泪道
可是又要耽误三哥三年
实在是太倒霉了
陈恪轻轻的拢着她的秀发
柔声的安慰道
还是那句话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是那个安排这一切的家伙太可恶了
小妹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
然后小声的祷告道
老天爷别往心里去
他这人嘴巴坏
但心是好的
千万别怪罪他
我家小妹啥时候开始信这些了
陈恪捉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笑道
小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三哥
你还要去冒险
还得求老天爷保佑呢
你可千万别不信
很灵验的
过完年我和二位嫂嫂拜遍了眉州的大庙小观
祈求你们三个高中
结果你看
全都高中了
说着叹了口气
哎
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显圣
得一家一家的还愿
真是伤脑筋
乘客婉尔道
拜神的时候
你想让我们仨谁当状元
小妹娇媚的白了他一眼
捂着脸道
还用问
我这个重色轻兄的家伙
陈恪刚要放声大笑
又赶紧把嘴巴捂上
叹气道
礼教真是害死人
我想岳母在天之灵
也不愿意她的女儿再耽误两年三个月吧
尽管宋代没有名教害人
但亡者子女在居丧期间是禁忌已然不少
简单来说是五个方面
一是凡初丧诸子三日不食
百日只喝水吃饭
十三个月后才能吃水果蔬菜
二十五个月之后才能吃肉喝酒
二是不作乐
不嫁娶
不生子宋刑统中将居父母丧
身自嫁娶
若作乐释
服从吉本祖父母
父母丧
逆举不报列入十恶重罪之不孝
三是不应试
不入仕
凡是官员应丁忧服丧
五是墓中不得藏金玉
这一禁忌亦列入法令
主要是为了防止盗墓
保护死者
这些禁令其实老百姓并不太讲究
官府也不可能追查的这么细
但是对官员来说
却是要命的大问题
如果陈恪和小妹敢在这个期间结婚
那苏氏兄弟的前途就算是完了
而且小妹和苏老泉也要被判刑
陈恪自己明明知情
还要违禁
也逃不了
国法习俗如此
连陈恪这种生性不顺从的家伙都是徒呼奈何呀
小妹何尝不是郁闷的要死
她伏在陈恪的肩头
委屈地扭着身子
谁说不是啊
这两年三个月
让人怎么熬啊
要不
等我外放之后
就把你偷着接过去吧
云南有瘴毒
小妹的身子弱
乘恪哪敢带她去呀
何况啊
何也太过无视礼法了
小妹摇摇头
轻声道说道
人家说说解气罢了
我能那般不晓事理吗
这种事万一让人查出来
那陈恪的乐子可就大了
陈恪长叹口气
呀
苏龙
不说这些话了
这么多年都等了
咱们再等两年就是了
小妹闪着双眸望着他
不待陈恪回答
又轻笑道
三哥会委屈么
估计是不委屈的
汴京城里的风月班头
有的是莺莺燕燕疼爱呢
陈恪大窘
嘿
这个苏子瞻
竟然告我的密
难道他就好到哪儿去了
你知道么
他中进士之后
是夜夜笙歌
小妹悠悠的说的
不是我二哥说的
是旁人告诉我的
谁
月娥妹子
陈恪险些没喷她一脸呢
瞪大了眼道
你
你不是说教吧
你怎么会见着她呀
上个月的晚上
我正在睡觉
突然感觉屋里有人
睁眼一看
果真有个人
把我吓坏了
刚要喊
嘴巴就被捂上了
乘恪是毛骨悚然哪
心说乖乖
龙地懂啊
河东狮要杀人泄愤么
小妹道
这时我看清了她的样子
是个身材高挑
长相十分标致的女孩子
这才把心放下
不再挣扎
示意她把手放开
我问她想干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说只想悄悄来看看我
然后就走
没想到我这么警觉
竟发现了她
还说让我忘了这件事儿
就当她从来没有来过
小妹轻声的回忆道
这时我猜出她是谁
就叫了声
月娥妹子
随着小妹的回忆
时光回到一个月之前
那个女子
没想到她能认出自己
何况她也不是个善于作伪之人
所以脱口道
你怎知
等于是不打自招了
说完寒着脸
不错
我就是有月
娥
不过你不用担心
我只是来看看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魅力
让那家伙非娶不可
小妹披衣起身
点亮了烛台
哪有什么魅力啊
不过是个瘦瘦弱弱的民女
哪一点都比不上月娥妹子
柳月娥闻言凄然一笑
我又算什么
在他眼里
我一无是处
小妹给柳月娥倒杯茶
道
那是他没眼光
出来这么多天了
肯定没和人好好说过话吧
长夜漫漫
正是夜话时
坐下来我们说说话
以柳月娥的武力啊
十个苏小妹也不够看但
但是以苏小妹的智慧
十个柳月娥也不够看
小妹很快就春风化雨
解除了柳月娥的戒备
只用了一夜的时间
便让她把心事道了个干净
小妹微笑道
我留她住了一阵子
家里人都以为她是我昔日在书院的同学
有王弗嫂子帮我瞒着
自然不会录破绽的
哎
我们倒是极其相处得来
到后来已经是无话不说的朋友了
说着半是嗔怪半是无奈的看着乘恪
她真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你不该那样对她
陈恪有些着恼道
这话真稀奇
我是为了谁啊
三妹挨见了乘客
凑在他耳边道
三哥要是有本事
就连她一块娶了吧
这话真该打
陈恪一把将她按在膝上
一掌击在小妹挺翘的屁股上
痛得她哎呦一声
讨饶连连
哎
三哥饶命
小妹也是为了补偿你啊
陈恪双手一兜
像抱婴儿一样把小妹抱在怀里边
天一亮我就要出发了
就不说她了
我现在啊
就想好好的抱一抱你小妹顿时的安静下来
紧紧的环住陈恪的手臂
喃喃的说道
真不想你走
陈恪轻轻的摇晃着手臂
那我就不走了
不走了
不走了
嗯
小妹含糊的应了一声
闭上幸福的双眼
不一会儿就呼吸渐匀
便沉沉的睡去了
陈恪这样一动不动的抱着
但是一宿没合眼呢
这一夜里他听了小妹叫了十几声的娘
别走
还有几十声的三哥
别走
天不亮
趁着小妹还没醒呢
陈恪把她轻轻的平放在床上
慢慢的拉过被子
亲一亲她的额头
便蹑手蹑脚的出去
他最不喜欢执手相望泪眼的离别场面
那会让人英雄气短
却不知身后的小妹睁开眼
满目泪水的送他离去了
眉山码头上
陈恪与前来送行的苏轼道别
嘱咐他照顾好小妹
便登上了早等在那里的双层官船
上了船
除下孝服
换上了一身素衣
陈恪来到前厅与王珪相见
王珪先是表达了慰问之情
又对无法亲临至祭而表示内疚
陈恪代表岳家表示感激之后
转入正题
王公见到张相公了么
张相公就是张方平
这老兄去岁便升任了三司使
谁知在启程之前
川南发生了瑶部叛乱
他不得不留下来平乱
二月里刚刚收拾利一索
准备再次启程
结果又出了侬智高事变
王珪摇头道
啊 没有
他已经去雅州了
不过有枢密院给我廷寄说呀
陕西诸路的部迹数万已向成都移动
还有湖广的部队也从水路进发
枢密院还发了一千车兵器
不日运到
有他们做后盾
我们的把握能大些呀
乘客叹了口气
但是蜀中百姓又要遭殃了
本地为兵克将为匪
这么多军队涌入蜀中
怕不只是防备侬智高吧
要不怎么说兵乃不祥之物
不可妄动呢
王珪雍容大度
是那种典型的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官员
他当然知道朝廷一面防备侬智高
同时也防备蜀中有人趁机作乱
再闹出一个王小波出来
最近局势如何
既然已经出来了
那就管不着身后了
不如尽快的完成任务
让那些客兵没理由在蜀中久留
这才是对家乡父老最有用的
陈恪便换了个话题
我在眉山见过不少地方官
都说现在人心惶惶哎
是啊
现在成都都在盛传侬智高将率军入川的消息
加上蜀地匪患不绝
羌民地区一直是动荡不安呐
州府官员对此深信不疑
忙着调兵修筑城墙
日夜不得休息
百姓亦很受惊扰啊
哎呀
咱们蜀人被兵乱吓破了胆了
许多巨富甚至举家外迁
也有趁机浑水摸鱼的
我看用不着侬智高杀过来
蜀中自己就乱了
陈恪安慰他一句
皱眉道
相信以张相公的能力
慰稳出局势的
不过侬智高的事
仰仗官员才刚刚知道
怎么会传得沸沸扬扬呢
王珪苦笑道
哎
说来也巧啊
就在上个月
侬智高还活着的消息被往来大理商帮带出来了
地方官被他的凶命给吓破了胆
三天五奏
夸大事态
朝廷八百里加急
勒令张相公封锁通往大理的诸要道
所以他才会去雅州啊
乘恪叹了口气
真是乱乱问
虽是我们这边一闹腾
大理那边岂不是要紧张起来了
王珪道
那是自然
等我们到了雅州
见了张相公就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
三艘官船抵达了雅州治所雅安城
这里是大宋与番邦茶马贸易的榷场
因此是繁华更胜眉州
除了是重要的商贸城市之外
这里还是大宋边防重镇
尽管雅州不是大宋王朝的边陲
但是却是朝廷势力的尽头
再往南走
就要进入少数民族各部控制的十万大山了
大山的那边的大理国也是一样
两国虽然理论上接壤
但实际上有上千里的崇山峻岭横亘着
之间盘踞着数不清的各族蕃民
这也是两国几乎断绝往来
尤其对宋朝来说
大理存在感极差的原因
所以雅州便是大宋的边防治所所在
这里常驻禁军两万
并有随时征调临近五万士兵的权力
在王珪和陈恪想来
如此风声鹤唳的时刻
雅安城肯定已经是草木皆兵了
谁知道眼前的码头上却仍然是商旅云集
未见军队大规模集结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