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集_云诡(上)
一品江山第三百二十四集
听说眼睛还可以好
欧阳修十分的高兴
他还有史书没有修完
还有这么多的文章要写
如果眼睛看不见
什么都干不了
可想而知啊
之前觉得自己要失明
老欧阳得多绝望啊
在他看来
只要眼睛能好
别的病都可以忍受
现在找到病源
知道眼睛也能重新视物
他登时精神大好
对欧阳发道
哈
说起梨子来呀
前些日子你梅叔叔送来一筐
赶紧洗几个过来
说着对陈恪笑道
吃梨治病很惬意的
也有治风热
润肺凉心
消痰降火和解毒之功效
是一味治疗消渴病的良药
紫灵芝水的效用也差不多
呃
短时间内我的眼能好么
欧阳修是得寸进尺啊
陈恪摇头
不能
病灶不好
眼睛就好了
最快也得等到秋凉
唉 那还早呢
正事都耽误了
养病是最大的事
哎呀
你离京太久
不知道眼前是个多么深
多么大的漩涡呀
才会这么说呀
不一会儿
欧阳家的侍女端上一盘黄橙橙的香梨
欧阳辩给父亲拿了一颗
又给陈恪拿了一颗
正要请教老师
乘恪恭声的说道
欧阳修拿起一颗梨子
咬了一口
是满口生津哪
笑道
味道还不错
快尝尝
陈恪几口便吃完一个
耐心等欧阳修吃完
老欧阳这才缓缓的说道
我先不跟你说经过
以免你先入为主
单说这一年来发生的一些事儿吧
先是御史中丞包拯弹劾三司使张方平
张相公乘人之危
贱买所管辖富民之住宅
寡廉鲜耻
实在是骇人听闻呐
如此小人
朝廷不能委以大任
处以之高位
把张相公轰了下去
后来礼部尚书宋学士继任三司使
又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右司谏吴及弹劾宋祁在任地方官时奢侈浪费
宴游无度
不理政事
况且他的亲兄弟宋庠此时正担任执政大臣职务
因而宋祁不能出任三司使
结果宋祁只在位子上待了一个月
便被任命为郑州知州
离开了三司
宋祁的继任者便是铁面无私的包拯
按说这回都该服气了吧
不行
有人不答应
谁呀
就是躺在这儿的欧阳修
在老欧阳看来
士大夫理应是重义轻利
珍惜名节
轻视官位高低
但是包拯却恰恰相反
他大肆攻击三司使张方平
迫使张方平下台
宋祁刚刚接任
又不遗余力地抨击宋祁的过失
宋祁被罢免之后
他却顺利地担任三司使的职务
这不能不使人怀疑包拯是奸诈小人
但官家没理会
依然让包拯当这个三司使
碧浪轩之中
欧阳修自嘲的笑道
使相之位
何曾如现在这般成坐不住的火炉子
短短一年不到
便走马灯似的换了三任呢
这背后有何关节
陈恪轻声的问道
欧阳修淡淡的说道
还不是裁军闹得呀
裁军虽然是枢密院的事儿
但使相管着财政
他手紧一紧
就得多几万人卸甲归田
但手松一松
那些人就能留下
但裁军已成定局的情况下
使相的态度决定一切呀
这么说
枢密院是不配合朝廷裁军了
陈恪微微的皱眉道
朝廷也就那几座宫殿
几个衙门罢了
饭呐
还得分锅吃啊
但朝廷的米开始不够下锅了
前年朝廷岁入一亿一千万贯
但支出却有一亿两千万贯
已经是入不敷出了
而朝廷计划在去穗开始开动几项大的河工
其中永济河和灵渠的工程已经动工
这使去岁的赤字一下子拉高到四千万贯
朝廷不得不动用经年库藏
但若是下一项更大的河工开始
只怕库藏也得告罄啊
到时候朝廷只能向百姓伸手
寅吃卯粮
祸国殃民呐
老欧阳没有正面的回答陈恪
但是表达的意思更丰富
此等情形下
朝廷不得不削减开支
对此总管财政的三司自然是双手赞成
但这一刀从哪儿切
切到谁谁都会痛
都不愿意挨上这一刀啊
朝廷的支出大头向来只有三项
一是军事方面的
包括军饷
军备 军需等
一是行政方面
包括官俸
吏员的薪水
行政费用等
一是皇家各项开销
包括皇室的用度
各种礼仪赏赐等
基本上啊
这三项的比例是军费占七成
官费占两成
宫用占一成
这一成之中
还有大半是各种祭祀典礼
以及对百官的赏赐之费
想要削减开销
只能从这三方面下手
但是皇家的开销已经处于历史最低水平了
作为千古仁君
赵祯早已经削减宫里各项不必要的开支
每年地方进宫的绫罗丝绸
珠宝珍玩也减少三分之二
他本人更是四季常服不过八套换干洗湿
衣无新色推衣衣之
宗室
使臣
官吏 将士
节用用之
勿饷军国之需
无时不念国步之艰
民生之难
让谁也不好意思再说
陛下
您在省省吧
那么只能在行政和军事方面开刀
范仲淹的庆历新政就是向朝廷的冗官开刀
希望削减行政方面的开支
大宋朝的官员们是又胖又肥
每年都涨工资
而且还引经据典
连带着他们的子孙后代
门客亲戚都享受各种的福利
简直没有天理了
不改更没天理
但结果如何呀
庆历党人迅速从百官偶像转变为整个官僚阶层的敌人
遭到了彻底的失败
教训是极其惨痛的
以至于后面的数任宰相都不敢再触碰这个禁区
但财政问题不能不解决
官家又不同意再增加百姓负担
所以只能向军费开刀了
宋朝的军费一
一年高达八九千万贯
是财政支出的绝对大头
朝它开刀也是理所当然的
削减军费的方法就是裁军
裁军之议由前任宰相文彦博提出
当时围绕着裁军与否
朝廷还进行了一番激烈的大讨论
支持裁军的官员认为天下承平已久
兵员数量却是有增无减
等于是朝廷拿出八成的钱财收入养了一大群闲人
实在是没什么用
所以可以裁撤
反对裁军的人却啐道
你们这帮蠢材
知道募兵制是我们的国策么
所谓募兵制
简单来说就是在水旱年民不聊生之时
政府出面把灾民们都收编成军人
让他们当兵吃粮
为国家出力
对已然造反的农民起义
也大都采取招安
收编为朝廷军队
自然就没有造反了
所以说呀
后世不理解宋江
认为他是窝囊的投降派
实际上是不了解宋朝的情况
在宋朝
造反者大多都是奔着招安去的
老宋不过是随大流罢了
这项制度的始作俑者
开国皇帝赵匡胤曾经得意的说
这样可以让国家发生叛乱之时
有乱兵而无乱民
在灾年时有乱民而无乱兵
他的天下怎么都折腾不出大事儿
必须要承认
这一手很有用
乃至宋朝开国百年以来
都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叛乱
所以反对派说
军队就是来吸收社会不稳定因素的
如果随意裁军
那么玩惯了刀枪满身戾气的军汉回到地方是要滋事闹事
影响社会稳定的
双方激烈的展开争论
因为什么时间都是保守派居多
所以反对裁军的意见占了上风
而且官家也怕裁军之后各地治安急剧下降
眼看着裁军之议就要泡汤
但这个时候
文彦博得到了西府长官的支持
当时的枢密使还是庞籍
庞相公虽然在后世戏台上是个大白脸儿
但是事实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官
他也认朝廷的冗兵之患太甚
应当削减
有了庞籍的支持
文彦博立下军令状
如果裁军以后
社会治安出现问题
或者其他方面出现问题
唯我是问
男人要的就是这份魄力
文相公是个不折不扣的爷们儿
在他力主之下
官家终于同意裁军
在文彦博和庞吉的紧密部署之下
各地厢军边军中
凡年龄在五十岁以上或自愿归农的
都可以回家
这样国家可以节约军饷
民间也有人种地
老卒们也可以和亲人团聚
最后
全国累计裁军八万人
国内也没有什么发生什么恶性事件
宋朝开国以来首次大裁军宣告成功
大大缓解了财政紧张
但是还没来得及乘胜追击
两人便相继被搞下去了
其中搞掉文彦博的时候
陈恪还是出了大力的
当时他还是很得意
认为古人也不过如此
自己一个小小的书生
就能通过计谋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堂堂的宰相搞下去
多年以后
随着他的经历渐多
见识渐广
终于回过味儿来
提供黑材料的是柳老爷子
找人谈劾的还是柳老爷子
自己明明被这个老倌给当猴耍了
不过一个柳老爷子没这么大本事
但是整个将门集团有
因为宋朝重文抑武的国策
大宋将门已经没有开国时的煊赫了
变得十分低调
但是低调不代表不存在呀
曹家 王家 杨家
柳家 慕容家
这些开国功勋的后代一直牢牢的把持着宋朝的军界
尽管没有枢密院的兵符
他们一个兵也调不动
但是军中就是他们的地盘
他们的根本利益
裁军就是在动他们的徒子徒孙
伤害他们的利益
自然是遭到他们的反噬
百年积累的底蕴一旦勃发
是出身微寒
骤登显贵的相公们无法抵御的
就连文彦博这样的智者也只能黯然离场
不过他还算幸运的
因为知道自己得罪了军队
所以外放的时候坚决不接受和军队有关联的职务
宁肯当个知州逍遥数载
也不去找那个不痛快
庞籍就惨了
那老倌被放到西北防备西夏
手下全是兵啊
而当年他在西北裁军三万
砸了不知道多少军官的饭碗
现在又想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现实么
因此朝野一直在流传
导致庞吉庞相公身败名裂的屈野河惨败
其实是将门集团联手送给他的礼物
不然根本就无法解释一直跟西夏小打不断的老西军能输成那个鸟样
但是前去调查败因的御史回来之后的报告中
认定是边将轻敌冒进所致
逝者逝矣已经再也说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