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集_态度(上)
一品江山第三百九十九集
喧闹丝竹声中
一个青衣女子泣声道
好孩子
你是个蛋
我们娘仨的冤情你到底管不管
一个满脸涂黑
穿着官袍的大汉便粗声道
你这婆娘听明白
我老包是脸黑
可心不黑
便有冤便只讲来
休要骂是个蛋
风又紧呀雨又凉
苍天无眼呀断我肠
普天之下
我的命最苦
狗东西
撇下我娘儿仨
哒哒哒
他去了高门的东床
女子唱道
这样的东西太可恶
你告诉我他的鸟姓名
我老包一刀砍了喂狗吃
大汉唱道
别别别
就算有错也不能杀
要不老包你打他吧
也别打得太狠啦
我虽恨他
但更想他呀
咿呀呀一声长叹
老包我好为难呐
乘恪想不到自己竟然听了铡美案的原始版
虽然唱念做打和后世没法比
但里边的角色更像人
不禁听得十分的欢乐
但下一刻
他就笑不起来了
只听听众们义愤填膺道说
说
那男的到底叫什么
夫君姓陈
女子怯生生的说道
明慧不敢提及是什么的
是新科的状元郎
乘恪当时脸儿都绿了
包拯当开封府尹的时候
只有一位状元郎
姓陈名恪字仲方
就是他老人家
柳月娥柳眉一竖
登时就要发作
却被小妹拉住
低声道
今天是百无禁忌的上元节
那也不能由着他们泼污
柳月娥一甩手
便把小妹甩开
大步走到场中
她的身量极高
容貌极美
一入场便让那些扮相粗俗的优伶相形见绌
你们是何人
胆敢污蔑我家男人
柳月娥横眉冷对之下
王公大臣尚且退避三舍
何况这区区小民乎
戏班子停了戏班主小意道说道
呃
敢问尊夫是
姓陈
上一届的状元
小娘子误会了
我们说的是新科状元
所谓是一物降一物
市井小民的油滑是对付柳月娥的利器
那班主陪着笑道
跟你家夫君不是一码事事儿
顷科状元姓刘
而且彼时的开封府尹也不姓包
而姓欧阳
柳月娥冷声道
边上有人便帮腔和稀泥
小民小户搞不清楚
许是张冠李戴了也说不定啊
就是 今天啊
可是百无禁忌的上元节
别说没指名道歉啊
就是说了
哎 又怎么样
柳叶娥转头怒怒
那那几个帮腔的文士赶紧缩头缩脑躲到人群之后
但是群众的情绪已经被拨动了
众人纷纷出言道
就是
你捣什么乱呢
就算指名道姓又怎么样啊
总之不许姓陈
柳月娥气得眼泪都快下来
这时她的小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牢牢的攥住了
陈恪出现在她身边
微笑道
有一位维护自己的妻子
实在是人生幸任
陈某何德何能
竟然同时有两位啊
说着环视众人说道
如果有人当众诽谤你
你的妻子会不会挺身而出呢
众人不知不觉便建立起了同理心
不禁笑道
嘿 那感情好
算没白养那婆娘
话音未落
牵着陈恪另一只手的苏小妹也如出水莲花般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微笑道
诸位汴京父老
我们八月十六的那场婚礼
还有官家亲临
诸位应当有些印象吧
说着望向那班主道
这故事应当是从官材的那道旨意演绎出来的
你们编排我家官人倒也无妨
但歪曲了圣意可是欺君之罪啊
我们说不得要到开封府去告一状
呃呃 这
这
班主想不到这娇娇弱弱的女子
竟比前一个还难搞
他这草台班子是小本生意
前些日子有主顾拿着本子高价请他们在上元节唱戏
自然没有不接的道理
此刻碰见了正主
还扬言说要告官
他不禁是心生怯意
就像戏文里唱的
衙门里都是官官相护
对方肯定会整死自己的
哎
不演就不演
真晦气
班主垂头丧气的下令收摊儿
见他就这样怂了
众人不禁失望
可见陈家人也离去了
知道也没有热闹可看
他们也只能散去了
班主收拾起摊子
正要换个地方再演呢
却见那陈状元还留了一个侍卫在场
不禁暗叫晦气
还专门让人盯着我
怪不得能中状元
做事滴水不漏啊
在他彻底灰心之际
那侍卫摸出了一张汴京钱号见票即付的百贯钱递给他道
这是我家大人给你的
班主不明所以
但是不影响他去接钱
慢着
有个问题你得先回答
侍卫却手一收道
这出戏谁教你们唱的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班主痛快答道应
啊
是癞头阿三搭得桥
至于对方是哪路神仙
俺不知道
那侍卫点点头
便把钱递给他
也不问从哪能找到那癞头阿三
那厢间陈恪一家子已经转到了大街的另一侧
在陈恪和小妹的开导下
柳月娥已经不生气了
兴高采烈的观观赏者道边卖火花的小摊
宋朝人无分男女老幼
皆喜戴花
然而毕竟是夜里
再好看的花也会黯然失色
想要吸引眼球
自然得别出心裁
这到难不倒最会生活的宋朝人
于是小摊出售各种大如枣栗
似珠茸的七彩灯球
灯笼
更有甚者
还有一种唤为火杨梅的食物
灯火就是用熟枣捣炭丸为弹
再串在铁枝上点着火
这玩意儿插在头上
在本来就很耀眼的灯光中
绝对是夺人眼球
柳月娥给自己和小妹还有清霜一人挑了一串灯球
闹蛾却拿个火杨梅往陈恪的头上戴
陈恪哪能让她得逞啊
两人便在大街嬉闹起来
惹得小妹和清霜咯咯直笑
上元节就是用来狂欢的
在这时候
他们终于可以做一回普通人
尽情的玩乐便是
不用时时担心御史弹劾
何止是他们呢
整座城市都完全陷入了狂热的欢乐气氛中整
整整五天
每个人都是穷日尽夜才回家中
赶紧上床补觉
为夜里狂欢积蓄精力
直到夕阳西下
又再次的呼朋引伴出门狂欢去了
就这样夜以继日
在外边尽情玩了五夜
到了二十这天
陈恪老老实实的在家补觉
因为正月二十一是开年大朝的日子
虽然朝堂上没他说话的份儿
但既然是升朝官儿
就得给人家当陪衬
毕竟还年轻啊
昏天黑地的睡了长长的一觉
陈恪又是精力充沛
梳洗打扮一番
也不用饭
就往宣德门外的待漏院赶去了
到了门口
陈义给他买了份猪肝粥
肉馒头
陈恪便端着进了待漏院
进去之后
便见大部分的同僚都满脸的倦容
显然是节后综合症发作
然而他们大都强撑着
通通瞪着眼珠子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陈恪三下五除二把早点用完
端起待漏院提供的茶盏漱漱口
问一旁的同僚道
啊
走了
跟炸了锅呀
差不多吧
宋朝的待漏院是按照品级分房的
所以不能乱进
日子一久
同屋候朝的官员自然较寻常的同僚熟络
他问着这位少仆寺少卿王绎乃是前朝名臣王增之子
像这种恩荫入仕的官到到了这份上
很难再往上爬了
仕途上无望
闲情逸致自然就多了
王绎是有名的包打听
便压低声音道
哎 你知道
昨天晚上
立国以来第二次宫门夜开了
啊
陈恪吃惊道
不会吧
皇城诸门
一待天黑必须关闭
日出之前绝不可擅开
这是宫里的铁律
官家对汴京城的夜生活是望而兴叹
不正是因为他是个每到黑夜就要被关起来的囚犯么
然而宫门夜开的后果异常严重
上一次深夜中的开启断送了太祖一脉的帝系
促成了太宗登基
虽然得益于这次事变
但是赵二和他的子孙们都绝不愿意同样的剧情重演
所以这条禁令被反复的重申
也正是因为如此
宫门夜开被上升到政治高度
牵动着宋朝官员们的神经
开年上班第一天就听说昨夜宫门开了
再没有比这个更提神的消息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
陈恪追问道
哎
这谁有这么大能耐啊
王绎小声的说道
是陛下的掌上明珠
偃国公主
以你老婆和公主的关系
你应该知道她和夫家一直有矛盾
陈恪不置可否听他说下去
道
昨天半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公主竟然是驾车返回皇宫
深夜叫开了禁门
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就不得而知了
原来是两口子闹别扭
公主跑回了娘家
陈恪不禁微感失望
这算不了什么大不了的吧
但转念一想
这公主娘家可不是别家呀
那宫门夜开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至少那些御史言官就会像见了血的苍蝇
一窝蜂的涌上去
公主如此任性
想到这儿
陈客叹一声
说道
这叫把家宅之事闹得不可收拾了
是啊
台谏的那些言官早就得了信了
正在隔壁加紧的写札子
准备打这开年的第一炮
哼
就算不言官的
也大都有想凑热闹的人在啊
这很好理解
在大宋朝
你要是没有关系
想快速升官的话
只有靠出名
怎么能出名啊
骂人 骂名人
骂大人物
燕国公主是皇帝的掌上明珠
也是他们扬名立万的好靶子
这个时候钟声响了
百官出待漏院
在宣德门前列队
便见那位驸马都尉李纬披发跣足
背着荆条出现了
有蓬乱的头发挡着
他也不消看百官的脸面
便径直往刚刚开启的宫门走去了
太监们稍一阻拦
见其出示了驸马都尉的象牙腰牌
便放行了
李纬入宫
径直来到了福宁殿前
俯于阶上向官家请罪
这时候燕国公主已经哭诉完毕
随生母苗贤妃回去歇息了
而半夜惊起再没合眼的官家也换好了朝服
准备上朝
见李纬跪在殿前
赵祯不愿看他
便让胡言兑扶他起来道
李湘回去
寡人要上朝
此事容后再议论
李纬则是惶恐不起
叩首连连
反复说自己侍主不周
罪无可贷
请官家责罚
说着双手举起荆条
赵祯听了爱女的哭诉本来就一肚子火
只是他深知不能偏听的道理
所以才强忍着不发火
闻言恨恨的说道
你赶紧给寡人消失
否则消息传出宫去
就不仅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了
李纬闻言不禁苦笑啊
他这副鬼样子已经被百官看了个遍了
不出所料
上朝的时候便有御史出班询问昨夜是否宫门大开
众目睽睽之下
赵祯只好点下头
苏谓 回去
嗯 这个嘛
赵祯面露为难之色
此乃寡人家事
天下无私事
以宋朝言官的操行啊
那无理尚要争三分
还别说被他们牢牢抓住话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