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集_春(上)
一品江山第四百零二集
王大圣人这次的辞官力度之大
是前无古人呐
偏偏的宋朝人他就吃他这一套
哎
认为他是志行高洁
不务虚名
但越是这样
朝廷越要重用他
几个月之后
富相公专门和王安石谈话
然后诏下任命他为知制诰
这次王安石只是略微的犹豫
便接受任命
以免是干溷朝廷
几十年后回忆起此事时
司马光仍然是追悔莫及呀
他只恨自己不够男人
没能坚持到底
当然了
这是后话
此刻司马光才刚刚上任
按说以他的工作性质
不应该多嘴
尤其是可能得罪皇帝的情况下
但是他是个有原则的人
遇见违背自己观念的事情
还是不吐不快的
他接连上了论公主内宅状及正家札子
矛头直指公主
说她一向不孝顺家婆
不尊重驸马
骄恣之名闻于朝野内外
听说在此番入宫之前
公主还曾殴伤杨氏
不但是全无愧疚之意
反而是夜扣宫门
入诉禁中
完全无视宫规森严
君抚安危
但还将矛头指向了梁怀吉等人
说公主夜扣宫门后
外人喧哗
咸有异议
皆称公主宅内臣数多
且有不自谨者
公主与夫家不协
或为内臣离间所致
并为李纬辩护
说驸马事公主素谨
并无大过
眼下是非分明
若降罚李纬而维护公主
于情于理都有失公允
皇帝偏私如此
将何以表率天下呀
一切正如陈恪所料
丑闻总是以惊人的速度传播
纸里根本就包不住火
对于公主和梁怀吉的流言在汴京城中迅速的传开
并发酵酝酿成轩然大波
原先对于中越叩阍一肚子意见的士大夫们对燕国公主的印象当时跌到了冰点呐
官家长女本当是垂范天下
现在倒好
做人儿媳
七出之罪全都犯了个遍呐
如此有损皇家形象的事儿
自然是遭到士大夫们强烈的反对
一时间弹劾的奏章如雪片般的飞到银台
上疏者中不乏当世著名的言官
如殿中城御史吕诲
左正言王陶
以及外放云南
刚刚为召回委以重任的御史中丞唐介
而且经大臣们力争
赵祯次日宣布李纬免降官只
罚铜三十斤
仍留京师
但大臣们仍然并不罢休
他们以祖宗家法来要求赵祯严惩公主
杀梁怀吉以正人心
此时大臣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夜扣宫门转移到公主宅内状况及内臣问题上
舆论汹汹
赵祯完全处于被动
只能像挤牙膏一样
将公主身边的宫人一个个发配的发配
降职的降职
然而真正的主犯梁怀吉却一直未动
不是赵祯不想动弹
而是公主在目睹身边亲信相继离开之后
显然意识到梁怀吉面临的危险
她变得空前的紧张
竟和梁怀吉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后来她竟然不眠不休
因为担心有人会趁她睡着把他带走
听说公主整整两天没合眼之后
赵祯终于忍不住来看了她
只见才过了几日
就像花一样美丽的女儿便枯萎了很多
让赵祯的心像刀割一样痛啊
更让他心痛的是
女儿在自己的面前依然倔强的握着那宦官的手
这说明传闻中的不伦之恋真得存在
女儿真得和这个叫梁怀吉的阉人发生了恋情
也许这才是她久久不肯与驸马圆房的原因吧
厌恶的看了眼梁怀吉
赵祯挥了挥手
便有两命侍卫上前
爹爹
不要
公主上前一步拦在侍卫身前
声如杜鹃泣血呀
请放过怀吉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赵祯突然感觉不认识自己疼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了
你可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
让你自己变成千古笑柄
说到最后
声音应该是尖厉的
然而他只有悲哀和心痛
啊
公主生来哪曾听父亲说过一句重话呀
此刻听到千古笑柄四个字
顿时是如遭重击呀
竟然愣在那儿
赵祯递了个眼色
两个侍卫便越过公主
上前将面色苍白的梁怀吉拎起来就往外走
梁怀吉知道此次一去便是阴阳两隔
与公主错身之际
不禁留恋的看了她一眼
谁知这一眼呢
竟让公主从木然中惊醒
尖叫道
敢带他走出这个门
我就死给你们看
啪的一声
回答她的是官家重重的一记耳光
这是赵祯第一次打人耳光
想不到却打在自己最心爱的女儿脸上
但回答他的却是公主的金簪已经将她细嫩的脖梗刺出了血了
那血珠在苍白的皮肤上是那样的刺目
刺得赵祯无法直视
赵祯的心也在淌血
却任何人都看不到
元年
他长长的苍声一叹
摆手示意侍卫放开梁怀吉
便转身离去了
从那天起
公主便和梁怀吉被禁闭在仪凤阁之中
连曹皇后和苗贤妃都不得见
赵祯也气病了
躺在床上不能上朝
或者说不敢上朝
他实在是无颜面对大臣的质问
得知父皇病了
一众皇子们自然要入宫请安
彼时陈恪正在赵宗绩的府中与他敲定汴京球会的最后细节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
赵宗绩不禁在眉头紧锁
呀
徽首皇妹实在是太过分了
竟然能把父
官家气病了
自从换了爹之后
当面叫不成问题
但私下里边总是有些羞臊
以赵宗绩在宫里的情报
自然知道来龙去脉
他对公主忤逆家婆
冷落驸马
却与个奴婢搅在一起感到十分的不爽
父女哪有隔夜仇
小心最后里外不是人啊
陈恪却道
还是收好自己的情绪吧
那
那要是官家问起来
赵宗绩皱眉道
我该如何作答
多帮公主说几句好话
多安慰一下官家喽
陈恪给出了意见道
你不是一直对我说贵妃真实么
赵宗绩不满道
怎么又不让我凭本心说话
这次啊
情况没有出嘛
陈恪笑笑
要知道对方是二十年的亲密父女
设身处地想想
作为一名父亲
不管嘴上多恨
尽里还是希望女儿好
希望能重归于好的啊
是
赵宗绩点了下头
可是大臣们会怎么看我
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种烂事儿没有谁一定是对的
而且现在都有个误区啊
以为官家是明日黄花
他的意见已经不如大臣们的看法重要了
不是么
当然不是啊
不管别人如何
你还得紧靠着官家才能跟赵宗实抗衡
还得设身处地的想一想
官家把江山都要给你们
自然会希望你们能够照顾好他女儿
换句话说呀
谁对他女儿好
他就会更倾向谁
这是做父亲的通病
官家亦不能免俗
我信你
可然就得得出解决决之啊
啊道道卤水水点豆腐又降一物
有一个人能帮上忙
谁呀
我老婆
赵宗绩很快就赶到宫里边
发现其余的四位早就到了
正等他一起觐见呢
抱歉抱歉
来晚了
赵宗济拱拱手
五人便按照长幼排序
轻手轻脚的入了寝宫
五人依次是从古
宗谔 宗祐 宗实
宗绩
赵祯正躺在龙床上望着藻井发愁
听说儿子们来了
叹口气宣见
五人进来之后
问候之后
年纪最大的赵从古关切的说道
父亲
龙体向来康健
今番怎么突然病了
赵祯又叹息道
哎
都是让徽柔给气得
赵宗祐接话道
徽柔的事情孩儿们都听说了
被子实在是任性了
赵祯闷哼一声
哼
岂止是任性啊
你们是不知道啊
顿了一下
他打住话头
再叹一声
哎
你们说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寝宫内安静了一会儿
赵宗谔才打破沉默道
妹子或许骄纵了些
但是本性善良单纯
只是身边有奸人
如今闹得沸沸扬扬
大家都说公主与夫家不协
或为内臣离间所致
尤其是那个梁怀吉
素来言行不谨
颇有轻佻之处
据说他在公主宅中不着内臣服饰
在外人面前以都尉自居
甚至离间公主与驸马
以致夫妇失和
赵祯两眼发直的望着藻井
终于听他数落完了梁怀吉
徽柔妹子金枝玉叶
能对一个阉人有什么感情呢
无非就是逆反心理罢了
所以儿臣认为啊
当今之计
是要尽快让他离开公主身边
公主或许一开始生气
但是过几日就会好起来
赵祯摇摇头
苦涩道
现在徽柔不许人进门
她已经四天四夜没合眼了
谁还会怀疑她以死相逼的决心呢
赵宗祐难以置信道说道
徽柔是不是被那个梁怀吉下了蛊
或者是念了什么咒啊
赵祯脸上的不快一闪即逝
寡人不信那些东西
说着看看赵宗绩和赵宗实道
你们俩怎么看呢
赵宗实今非昔比了
一脸正色道
依儿臣之见
此事必须速速了结
拖得越久
对徽柔的声誉影响就越大呀
嗯
赵祯应了一声
心说你有必要拾人牙慧么
徽柔之所以一错再错
说白了就是不知敬畏
为了一个宦官竟然与自己的父亲反目成仇
非得让她知道父为子纲不可
但接下来赵宗实的话却让他不寒而栗
用点不伤人的迷香
让徽柔好好的睡一觉
然后把那个梁怀吉弄走
待徽柔醒来
让人看好她
过上一阵子
这个坎儿也就慢慢的过去了
等她精神好点儿
再多让她读些女诫之类的书
让她和驸马和好就是了
虽然觉得赵宗实忒狠了
但是赵祯不得不承认
这似乎是最佳方案
但在拍板儿之前
还是习惯性的看看赵宗绩道
你觉得呢
儿臣觉得几位皇兄说得都对
赵踪迹低声的说道
不过徽轴是我们的妹子
做哥哥的保护妹妹
还要问她是非对错么
听了这话
四人不禁一愣
赵祯的面部线条却变得柔和起来
这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呢
哎
王子犯法
庶民同罪
你的想法太幼稚了
但赵祯嘴上却道
起间儿臣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听说徽州四天四夜没有合眼
儿臣的心碎佛
也就顾不得那些
大义了
归根究底
她不过是一个小女子
就算任性一些
难道就会搅坏了纲常
言官们有些小题大作了
虽然是正月底
汴京城依然是春寒料峭
仪凤阁的花园之中
残雪触目
花树萧索
一群面无表情的侍卫将一座阁楼围得是严严实实的
这里
囚禁着燕国公主和梁怀吉
有琴声从门窗的缝隙中逸出
柔和安宁
冲淡了这满园的肃杀
透过镶着淡黄色玻璃的窗户
可以看到室内是炉烟方袅
卷帘墨香
若非案上花瓶中枝已枯萎的素心腊梅
让人无法想象这里的主人已经被囚禁多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