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集_日食(上)
一品江山第四百二十九集
大殿上回响着司马光那义正言辞的声音
百官听他描述所见异兽的形状
脖子像熊
嘴巴像鸟
猪头马身
像牛却有角
似象却有鳞
它力气很大
性情却温柔
大概远方所产
因此图书上查不到
话锋一转
司马光想象着群臣的恭维如潮云云
然后又设想了皇帝的回答
这怪兽生五岭以南
出沼泽之滨
得它来
吾德不为之增
纵它去
吾德不为之减
不如改迎兽为迎士
将养兽之费用于养士
意思是我们现在虽然搞不清楚这货到底是不是麒麟
却弄的全国鸡飞狗跳的
如果不是麒麟
就会让番邦小国看我们的笑话
就算真真的是麒麟
那人家送来的又不是自己出现在我大宋土地上的
那是人家的祥瑞
跟咱们没啥关系
所以依臣愚见
咱们还是不要认了
将其奉还交趾得了
当然
为了显示我大宋的风度
可以对交趾使者赠以金银
赐以诏书
嘉其惠意
如此赐夷宾服
天瑞可自至也
咱们还是等祥瑞自己来吧
不稀罕这别人送来的
如此这交趾小邦也没法看我们的笑话
而我们也不失怀远之策
善莫大焉
最后司马光也没忘了拔高一下
说道
以后只要皇帝正心以为本
修身以为基
天下自然会三光澄清
万灵敷佑
风雨时若
百谷丰茂
这才是真正的祥瑞呀
群臣听得是目瞪口呆
赵祯却赞许的点头道
诸位爱卿意下如何呀
群臣还是目瞪口呆
连韩相公也变了脸色
他本以为把陈恪调出京城
赵宗绩一党就没了魂了
想不到这司马光竟然蹦出来
而且这水平啊
比陈恪还要高啊
对这件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事儿
司马光的处理意见可以说是既得体又全面
汤水不漏
完美无瑕
原本热闹的讨论戛然而止
百官竟然没人敢反驳司马光
因为这次牢牢占据了道义的高度
竟让人无法反驳
所谓一鸟啼之
百鸟希声
这就是指现在这个场面吧
一场场面宏大的迎接祥瑞仪式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叫汴京的百姓好生失望了
而更失望的是韩相公
他精心策划的借祥瑞请立太子计划已经完全准备就绪
却这样胎死腹中了
司马小儿
韩相公罕见的失态了
当然
是在他自己的值房中
他将茶碗摔了个粉碎
朝几个噤若寒蝉的心腹怒吼道
胆敢几次三番坏我的大事
参知政事吴奎硬着头皮说道
相公息怒
官家不见那麒麟
咱们就不能做文章了吗
韩琦冷静下来
是啊
所谓祥瑞不过是个由头
给百官请立太子找出出口
这个借口不行
换一个便是了
狗能放过司马
果能斯
韩琦先定下了基调
这才问道
你有什么主意
属下这法子却是可以一石二鸟
力挽狂澜的
吴奎也不容易啊
都干到参知政事了
在韩相公面前还得伏低做小
少卖关子
韩琦啐一口
说道
有话快说
好歹后一句话没蹦出来呀
让吴奎暗暗的庆幸不至于太下不来台
吴奎告诉韩琦
新天监来报
六月初一将要发生日食
六分之半
也就是日偏食
哦
韩相公的注意力马上从麒麟的身上转开了
要知道自古以来日食就被视为大不吉利
而且跟最高统治者联系在一起
左传云
日之有食
天子不举啊
这个不举啊不是生理性的
是指君主失德的意思
前脚刚宣布把麒麟送回去
后脚就发生日食
这意味着什么呀
三岁孩子都能想象的到
简直就是翻转局势啊
捎带着灭掉司马小儿的天赐良机
只可惜陈恪小儿不在京里
不能把他也捎上
这消息好到韩琦都不敢相信难
难道赵宗实真是天命之主
有天神护佑吗
今天见
什么时候报的
韩琦不信这么巧
呃呃
吴奎额头见汗
其实他压下不报是为了事成之后向赵宗实邀功的
此刻情形所迫
再不说就没价值了
这才不得不吐露真情
呃
有些日子了
为何不早日报来
韩琦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只
只怕坏了相公的大事啊
好在吴奎知道肯定是瞒不过精明强悍的上司
已经想好了托词
本想着等大局已定
就算发生日食也不打紧
要是早泄露出来
反倒会被人用作把柄
长文用心良苦
韩琦是似笑非笑啊
看的吴奎毛骨悚然
只是事情有轻重缓急
也只能先不追究他隐瞒不报了
韩琦缓缓的说道
让钦天监仅上报日有食
呃
先不提六分之半
嗯
韩琦点头道
待官家回心转意再说
那要是官家不回心转意呢
吴奎惴惴的问道
那便是历官术数之不精
将其调出新天监至地方被困
吴奎闻言是钦佩不已呀
这种黑锅的话
估计钦天监难人人求之不得了
要保密
韩琦重重一叹
不能再被人坏絮了啊
是
吴奎悚然领命
仅仅隔了一天
钦天监便奏报不日将有日食发生
此讯一出
朝野震动
百官是言论汹汹啊
无不认为这是轻慢麒麟所导致的天谴
就连官家也害怕了
下诏令百官进言如何补救
除了照旧的救日仪式之外
大臣们自然还强烈要求立即以最高礼节将麒麟接入京城
官家出城十里相迎
这下司马光也傻了眼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是不信什么祥瑞天象的
但是事情如此凑巧
令他有口莫辩呢
王雱也没辙了
在这个时代
天象异变那是最大的事情
能让皇帝罪己
令宰相下台
事已至此
除非你能让日食退回去
否则谁也不敢阻挠百官的救护措施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
司马康进来轻声的禀报道
爹爹
田家哥哥来了
陈学士返京了
司马光竟激动起来
王雱也松了口气呀
心中未免暗叹
毕竟人家才是主角啊
不是
司马康摇了摇头
是陈四哥
哦
司马光有些小失望的说道
呃
请来书房相见吧
师父
我回避一下
王雱知道司马光这是要立牌坊的
是以知趣的躲到里间儿
不一会儿司马康领着一身便服的陈慵进来
陈四郎以师生礼节拜见司马光
因为司马光这位制科御试详定官是为他中式出了大力的
其实陈慵的才学比章惇王韶等人都稍逊一筹
但是他初试有王安石
阁试有陈恪
御试有司马光一路保驾护航
加上本身实力也算过硬
焉有不中之理呀
这世界就是这样的现实
当然
你要有苏轼那样的卓异的才华也是一样的
司马光请他坐下
和声悦色的说道
仲平来找我有何贵干呢
是为日食之事而来
陈慵也不废话
直入正题道
道师应该知道
我三哥养了一大帮大食清客
他离京之时
这些人便由我照顾
嗯
司马光点点头
陈恪花费巨资养一群话都不会说的西夷已成为了汴京一大笑柄
就连他也无法理解
认为陈恪纯属是钱多了烧包
这些人其实都是顶尖的大食学者
他们掌握着比我大宋还要先进的天文术
陈慵沉声的说道
他们告诉我
六月初一确实有日食不下
但并非全食
仅六分半而已
哦
司马光闻言神情一松
旋即又皱起眉头
准么
应该是准的吧
陈慵苦笑道
要不然我兄着每年花十几万两银子养他们作事
嗯
司马光虽然汉本位主义严重
但是他相信陈赫的
难道钦天监真的错了
他两代为官
家学渊源
不是陈慵这样的官场菜鸟可比的
自然知道钦天监预测日食向来是精准无误
这次怎么偏偏误报呢
转念一想他就了悟了
按照多年来对日食的解读
一旦日食比预报的程度小
比方说原先是全食
结果才有六分半
就说明君臣补救及时
救日成功
公卿百官那是要奉表称贺的
显然呢
对方是想先谎报日全食
诳赵祯把麒麟迎回来
然后在日事发生偏食之后
便说官家补救及时
得到上天的宽恕
这样经过反复之后
在圣兽麒麟面前
赵祯的威信是荡然无存
不管怎么的
只能从了群臣的立储之议了
真是好算计啊
司马光感叹一声
对手实在是太强大了
自己真不知道还能撑几回
在书房中踱了几步
他站住脚
说道
知道了又有何用啊
就算他把这件事捅出去
无非就是钦天监几个官员倒霉
日偏食还是日全食
官家依旧得补救
那还说
陈慵沉吟了片刻
说道
六月初一前后
经气一淡
应该是阴雨天
果有此事
司马光这下彻底激动了
按照惯例
赶上阴天下雨看不到太阳就不算日食
千真万确吗
这个不好说
陈慵苦笑道
他们说风雨无常
谁也不敢打保票
但下雨的可能性极大
嗯
司马光也知道这天气不是天象
没那个准头
万一到时候天不开眼露出条缝来
岂不坐了蜡呀
就算他豁出去了当一把先知预报天气
可关键是谁信呢
见司马光神情踯躅
陈慵又道
有一个人可以帮到老许
谁呀
司马光忍不住给他了个白眼儿
你还能不能把话一次说完呢
邵雍邵大师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自然无人不信
那是
司马光不禁点头
作为专业人士
邵雍向来可以预测精准著称
在海内外享有极高的知名度
若是由他来预报
说服力自然是截然不同
说完
他哑然失笑道
邵先生
方外之士岂能问红尘之事啊
就算他能答应
也来不及了吧
邵先生日前已经抵清
老师可以与他一晤
哦
司马光再好的心情也未免震惊啊
原来赵宗绩一方不只是他们在孤军奋战
还有援军赶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