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集_说客(上)
一品江山第四百三十四集
到了御史中丞的值房里边
正碰上那王彦辅垂头丧气的出来
怎么
台长没给你撑腰啊
王韶嬉笑的问道
切
不用幸灾乐祸
呸
待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
媳儿
王韶小声的说道
鸟人
陈恪立马接上
王彦辅当时崩溃呀
抱着头
流着泪
急急的走掉了
把那讨厌的家伙赶走
王韶整整衣冠
进去值房
过了盏茶的功夫
便精神恍惚的出来
拍了拍乘恪道
保重吧你
见王韶都被喷成这样
陈恪心中未免惴惴
这时书吏叫进去
他便深吸口气
大步的迈入执房之中
签押房中
所有的御史的老大
大宋御史中丞唐介端坐在大案之后
虽然相貌没有特异之处
陈恪却分明感到无比的压迫感
其实他进来御史台的压迫感呢
多半拜这位老大人所赐
人的名
树的影
唐介号称官场屠夫
乃公认的开国百年来最强有力
最简单粗暴的言官
倒在他手下的官员不计其数
其中不乏文彦博
张尧佐这样的超级猎
更让陈恪怵头的是
他还是有史以来最肆无顾忌
最有杀伤力的喷子
唐介这种半年不说一句话
一句话就能把人顶死的人
当年他将张尧佐赶出京城去当节度使的时候
官家不愿意
说节度使是粗官
换成一般的言官呢
最多也就说个张尧佐也不是什么细人
唐介却当场对官家说道
节度使并不是卒官
太祖太宗皇帝都当过
官家立刻沦为不孝子孙
登时无地自容
再也不敢跟唐介顶嘴了
后来张尧佐死后
官家对唐介感慨道
你们以前言过其实了都说张尧佐是杨国忠
朕要是用他就会成唐明皇第
二
其实哪有那么严重啊
唐介马上回话道
是的
陛下说得对
用了张尧佐也未必会出乱子
但一但出了乱子
陛下还不如唐明皇李隆基
好歹有唐肃宗能收拾河山
请问陛下依靠谁呀
你有儿子吗
直接把皇帝骂得飙泪呀
当然呢
唐介说这话的背景是几年前赵祯和大臣们为立储的事儿顶牛
就是这样一位出口伤人
神鬼共惧的老大人
此刻却看着陈恪笑了
下官拜见中丞大人
顶着一阵阵的头皮发麻呀
陈恪抱拳行礼
陈学士不必多礼
唐介收起笑容
指一下对面的椅子道
请坐
杜信
陈恪坐下来问道
前日在恩州接到中丞的传票
急急忙忙的赶过来
不知中丞传关下官作为何事
你在恩州作甚呢
下官的同窗好友郏正夫在黄河决堤前落水
陈恪惨然道
下官试图搜救
找到了么
唐介关切地问道
至今下落不明
哎
郏监丞是个实心任事的干臣呐
唐介叹口气道
希望他能遇难成祥
否则老天无眼哪
陈恪有些吃惊的看着唐介
还心说这位怎么转性了
难道不知道开审之前说这话会坠了自家的气势吗
还是说他要出其不意
攻其不备呀
唐介似笑非笑道说道
怎么
不太适应我这样说话呀
要不我换个语气
嗯 不必不必
这样就好
都说你陈仲方是块硬骨头
原来也有怕头啊
说着一敛笑容
我问你
那水泥到底有没有问题
好叫中丞知道
那水泥创制至今已经有五年了
乘恪暗道一声来了
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道
经过上万次的反复试验
得出了一道不同条件下的制备使用方法
并在东川城红水河工程中反泛试用
效果十分理想
四年来
东川城守苏颂苏大人从未间断过对红水河工程的后续检测
并未发现任何断裂
破损
乃至崩塌的现象
红水河毕竟还是小了
比不了黄河的凶猛
中丞若是亲眼见过红水河
断不会做此言
红水河落差极大
又地处南方多雨地带
水势常年凶猛绝伦
远胜黄河
如今水泥已经在南方修渠筑堤时广泛采用
各方面反馈都说其要比传统的灰浆强之百倍
况且工部也曾深入检测过
确认无疑之后
这才决定采用的
而且这次二股河工程还采用了已经很成熟的混凝土技术
这项技术是将水泥与砂石搅拌
加入钢筋或者竹筋
不收固若金汤也差不多了
范纯仁用这项技术重修了大顺城
轻轻松松顶住了十万西夏军队的进攻
事后他在捷报上对其大加赞扬
称之为金汤
中丞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如果我不知道
你就不会坐着回话了
陈恪算是小小的领教了唐介的凶横
他好歹也是五品的高官呢
坐着回话竟然成了恩典
那为何偏偏二股河出了问题呀
唐介沉声的问道
我查了都水监的施工记录
雪堤的河段是在冬月底腊月初修建的
在北方冬季施工本来就是大气
在滴水成冰的条件下备置水泥或混凝土
会因为水结成冰
在水泥生成前导致水泥强度不够
严重的会呈酥状
表面一层皮
内部散装碎块
强度甚至不及灰浆
既然早知道后果严重
你为何不早作阻止
唐介的脸登时黑下来
冷声的说道
还是等着看好戏呀
中丞
这样说就诛心啊
第一
冬季停工
这是多少年来的河工惯例
这第二
为二股河工程提供水泥的万隆商行
曾经在冬季修建过大顺城
摸索出了一整套严寒中处理
养护
检测的方法
如何处理啊
一者
搭建暖棚
在室内搅拌反应
二者
用热水搅拌
严寒时还要加热砂石
这种时候
陈恪也顾不上什么商业机密了
如实答道
三者
注浇之前
基层应无冰冻
不吸冰雪
搅合物中不得使用带有冰雪的砂石料
搅拌时间也要延长
四者
采用紧密工具快速施工
覆盖保温等方法
冬季养护时间不少于一个月
五者
养护期间发现有不合格的预制件
整批都要销毁
都严格遵守了么
唐介倒吸了口冷气
心说妈妈的
真专业呀
一句也听不懂啊
舅舅
无从得知了
陈恪摇头道
但是当时进献水泥的时候
我曾将所有事项写在了奏章里
包括冬季防冻
中丞可以让银台司把进献水泥札子的副本调过来过目
据老夫所知
万隆商行的二股河水泥承包权
在十月就被一家新成立的吉盛祥水泥坊取代了
你对吉盛祥了解多少啊
之前没听说过
陈恪摇头道
但是不跟中丞讳言
那万隆商行却是我一个同乡所开
为此事曾求到我的头上
但是因为庆陵郡王的缘故
我无能为力
只能在十月末
冬月初连上数道请暂停二股河施工状
仅冬季停用水泥状
却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唐介下意识的看了看案上陈恪所说的几道奏疏早已经被他从银台司调来
不得不承认
此人行事缜密
有这几道奏疏打底
确实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又问了陈恪几个问题
唐介便让他回去了
看看时辰
快到了和富相公碰头的时候
唐介便命人备车入宫
在宣德门换乘肩舆的时候
正碰上包拯从宫里出来
两人当御史的时候
是焦离不开孟
梦离不开焦的铁杆战友
但凡重大战役
总是并肩作战
唐介这个御史中丞就是接包拯的班儿
关系自然非比寻常
老包一见唐介便笑道
听说你今日讯问陈仲方了
你这次好不懂事啊
想要干涉乌台断案么
唐介一翻白眼儿
乌台秉公办案
老夫自然不干涉
老包近年来健康情况是每况愈下呀
经常一病经月
这也是他这至二年在朝廷存在感急剧下降的原因
但今天他带病到衙
似乎是专门来堵唐蟹的
但是
要是以为他无依无靠好欺负
休想把黑锅扣到他的头上
可别怪老夫到时发飙啊
唐介捂住耳朵说道
哎呀
你这老货是越活愈糊涂了
他是你私生子还是啥呀
黄土都埋到脖梗了
当心毁了一世清名
他要是我儿子
老夫立马死了也值
老夫是看不惯有些人太无耻了
我得让天下人知道
一心为国的好官儿是有人护着的
冷笑一声
训斥抬轿的小黄门道
还不快离这老货远一点儿
让老爷我在楼门洞里边吃风吧
小黄文这个郁闷呐
可谁敢惹这位老大人呢
赶紧抬起轿子就跑
唐介只听到包拯在身后大笑
记住要公正
否则呀
老夫就到你家里等死
让你儿子给我哭丧
唐介气得直翻白眼啊
一直到政事堂才缓过劲儿来
见到中丞大人来了
中书省的小吏赶紧迎入客堂奉茶
唐介没好气的问
富相公呢
小吏说面圣
未归
他便一边喝茶一边坐等
不一会儿
欧阳修听到他过来
请他到自个儿的指使旁吃茶
在这儿吃也一样
唐介不假思索的回绝了那个书吏谁知啊
转头欧阳修自己过来请
两人是天圣八年的同榜进士
向来是性情相投
几十年的老交情了
不好不给他这个面子
唐介只好跟着他进了参知政事的签押房
欧阳修关下门
回头见唐介臭着一张脸
说道
你这老货啊
不知道什么叫瓜田李下呀
欧阳修搓搓手
笑眯眯的说道
顾不得那么多了
再说当年咱俩一起眠花宿柳的交情
谁能说的了什么呀
唐介当时是老脸一红啊
就
就被你拉着去了一回
这至坠说上一辈子吗
谁让你这老货着实无趣
再没别的谈资哩
欧阳修说着
从茶盒里小心翼翼的拿起块茶饼道
官家赏的小龙团
你在外面能喝到
唐介不近酒色
唯独爱茶
不禁眼前一亮
旋即警惕道
你不会也要说情吧
为何用也呀
欧阳修掰下了指甲盖儿大的一小块
再来点儿
你别那么小气
唐介一边督促着欧阳修大方点儿
一边将在宣德门下的一幕道出来
欧阳修听了笑道
既然老包说得
我更说得
咱俩的关系可近多了
咱们是啊
打打打
打住打住
你要再提那事儿
我不喝你茶了啊
唐介怒道
好好 不说了
欧阳修倒去了小龙团茶上的膏油
用一张干净的纸包裹了锤碎
然后倒入舟形的银茶碾上
用其独轮细细的碾膜
一碾开
玉尘飞舞
茶香四溢
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