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集_说客(下)
一品江山第四百三十六集
就在二人为二股河一案伤透脑筋之际
数匹快马自西而来
从万胜门径入京城
直奔位于新门内大街的祁国公府
祁国公正是富辟富相公的封爵
相府门口
就是亲王也要下轿
岂容等闲的喧哗
门口的卫士刚要喝斥
却看为首之人有些眼熟
有资深的卫士定睛一看
大吃一惊 道
公子 你怎么
那一身穿着青衣
角带丧服的年轻人
正是富相公之孙富直柔
他翻身下马
带着哭腔问道
我爷爷呢
老公匠在衙呢
卫氏答道
快带我去见他
富直柔急声道
正是当中
富辟和唐介正在说话
突然听到门口有慌乱的脚步声
接着富相公的管家便推门进来
你有何事啊
富辟皱眉道
管家面色苍白
还未答话呢
富直柔便跌跌撞撞的进来
扑通跪在爷爷面前
放声大哭道
爷爷
老奶奶没了
什么
你说什么
富弼失声道
老奶奶已日前在家中仙逝了
富直柔大哭道
富辟如遭五雷轰顶啊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跌坐在椅子上
与富相公值房相对的是韩相公的值房
看到富辟的孙子穿着孝服冲进对门
韩琦淡淡的对吴奎道
还好来的不算太迟啊
可见王爷乃天命所归
见着眼前这关要悬
连阎王爷都出手相助
吴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说着心有一揪
道
可是历来宰相遇丧皆起复
只怕不会有什么影响
韩琦冷冷瞥了他一眼
吴奎便唬得缩起脖子
不敢多言了
第二天早上
是例朝的日子
卯时已过
却不见富相公的身影
领班大臣的位置上
立着面色肃穆的韩相
这是富相公任首相数年之来
第一次没有按时上朝点卯
不过大小官吏并不感到惊奇
因为头一天消息灵通人士便已得知富相公的母亲在洛阳老家病逝的消息
今日一早在待漏院更是传得人尽皆知了
首相丧母
百官其哀
今日朝堂之上也显得特别的沉闷
排班问安之后
官家问富相公为何缺班
韩琦便出列禀报道
即禀陛下
臣等已于昨日得知首辅富相公病堂
已于三日之前病逝于洛阳家中
富相公闻讯哀恸不已
已穿孝服在家守制
其实官家昨日已经知道了
只是在朝堂上必须有此一问罢了
闻言面露悲痛道
悲乎富卿
与公同哀
说着对王安石道
你替寡人拟一道谕旨
以最高规格抚恤
胡总管
待会儿你替寡人到富相公府上宣旨抚恤
是
两人一起应道
启禀陛下
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中封驳事韩维又出列道
双手捧着道札子左遇接到富相公请即日返乡丁忧状进呈
陛下
胡延队看着赵贞
赵祯缓缓的问道
朝廷制度如何呀
翰林学士胡宿答道
国朝有滇忧制度
官员父母去世
应弃官居家守制
服满再行补职
顿了一下
他轻声道说但
但对于丞相按例可带丧起复
那就先接下吧
赵祯点点头
胡言兑这才收下了富辟的奏章
停了一会儿
皇帝又对王安石说道
谕旨中加上一句
愿公以国事为重
节哀顺变
朕翘首以盼早归
这就算是为夺情起复埋下伏笔了
群臣听了心里边直酸溜溜的
但那是宰相的特权
羡慕不来
今日骤闻噩耗
不胜悲痛
就此退朝 吧
赵祯说完叹了口气
挥了挥衣袖道
尔等下朝之后
可自去富相公府中致祭
虽然不算是辍朝
但对于大臣丧母来说
也是极大的礼遇了
遵旨
群臣出了宫
便各自回家去换素服
写挽幛
也有那消息灵通之辈
早在车中备下了青衣角带
白布竹竿
换上之后便直接往祁国公府去了
此时的国公府之中已经是缟素一片
客堂被临时布置成灵堂
尽管接到准许丁忧的旨意之后
富辟便要返乡奔丧了
但国公府中的丧仪依然不能马虎
富相公平素持重厚道
待人公正
百官都十分的尊敬他
加之丞相丁忧不过是走个过场
过上一两个月又会被夺情起复
故而汴京城的大小官员一个不落的全部前来致祭
按照京城吊仪
每位前来的官员都会送一道挽幛
以及白包一个
灵堂里很快便放不下了
就摆在院子里边
院子里摆不下就摆到大门外
到后来整个一条大街上都摆满了灵旗挽幛
前来吊唁的人仍然是络绎不绝
富辟本来就悲伤不已
看到满堂满院的挽幛挽联
更是难以自禁
哀毁骨立
几乎哭得要昏死过去了
家人见他摇摇欲坠
连忙将富辟扶到后堂书房歇息
前面由他的儿孙打点
接到报丧之后
富辟就没合过眼
丧母之痛加上大半天的应酬
老相公已经乏极了
一歪到书房的卧榻上就呼呼睡着了
也就是刚打了个盹啊
富辟又又被家人醒醒了
要是一般吊客客也不会来骚扰他
但是前来吊孝的是韩邪韩相公
富辟连连忙的强撑着爬起来
戴上孝帽子
在儿子的搀扶下来到灵堂
灵堂之中
韩琦一身素服
正在哭泣
富弼向他行了个礼
便请他到后堂就坐
书房里边
一身孝服的富弼与一身素服的韩琦东西昭穆而坐
两人二十多年的交情了
又在相位上共事经年
虽然不融洽
但还算是能维持
此刻富辟神情憔悴
韩琦的眼里也含着泪
韩琦轻声的安慰富辟道
老夫人享寿八十有三
是喜丧的
彦国兄节哀
唉
先妣春里便传病重
我一直背回家探视
更是没有床前侍疾哪怕一天
实在是不孝啊
富相公叹息道
彦国兄身肩国务
大宋一日都离不开你
是以一万人谋扶天扶持
一定会欣慰的
多谢稚圭安慰
我明日便要回乡奔丧
国事繁冗
劳烦老弟多多担待了
彦国兄多虑了
韩琦难以捉摸的笑道
不出月余官键的话就会夺情起复
这副重担
还是兄长来签吧
上午时无言兑来传旨
抚慰官家的话里已经暗示了他会起复
这也是惯例了
富辟也觉得理所当然
但不可能大喇喇的承认
否则他富辟岂不成了贪恋权位
罔顾孝道的小人吗
于是富辟摇了摇头
拽了句文道
此乃金革变礼
不可用于平世
意思是夺情起复是战争时期的权宜之计
现在天下太平
再这样就不合适了
傻子都知道富相公是在假客气
这就好比请客吃饭的时候
不小心点的菜不太够
主人要起身再加几个菜
客人们一般都会说
啊 饱了饱了
不用加了
加了我们也吃不了
这就叫假客气
只是一种客套而已
你要是信以为真
以为人家都吃饱了而不去加菜肯定会把客人得罪了
一般稍微懂点人情世故的就不会犯这种错误
然而我们独一无二的韩相公却好像不懂什么叫人情世故
竟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彦国兄所言极是
此非朝廷盛典也
此非朝廷盛典也
换成白话就是
这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事
富辟瞪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的望着韩琦
韩琦摸了摸鼻子
笑道
彦国兄不要当真
我开玩笑的
夺不夺情自然有朝廷旨意
岂是我们自己能说了算的啊
是啊
富弼艰难的点点头
后面韩琦再说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脑海中光是萦绕着那句此非朝廷盛典也
富相公自问一生
清廉自守问心无愧
不会在青史上留下任何的污点
但韩琦的话就像是一根刺一样
深深扎进了他的心窝
想一想都觉得死心呢
如果他接受了夺情
岂不成了官迷心窍
还怎么为百官之师
名垂青史啊
翌日一早
带着这样沉重的心理负担
富相公返回洛阳丁忧了
汴京城之中
自然由次相韩琦主持政务
不过因为从上到下都认为富辟回去悲痛一阵子就会回来继续当他的首相
所以韩琦依然任昭文馆大学士
集贤馆大学士的位子则暂时虚悬
虽然韩琦依然在原先的值房之中
但大宋朝的权柄却已经渐渐的向他倾斜了
恭喜相公
贺喜相公
吴奎虽然是枢密副使
却整天来往政事堂窜
实指望着巴结上韩琦
能从西府调到东府来
这不由韩琦暂署中书门下事的旨意一下来
他便跑来道贺了
终于得掌我大宋相印
集贤相之所以是首相
就是因为中书省印在他的手里
而昭文相两手空空
故而屈居次席
韩琦看了眼桌上的檀木匣子
想到那枚代表大宋行政权力的印章就静静的躺在里边
心里不禁的一阵激动
面上却平静道
不过天几天印
高兴个球啊
吴奎见马屁拍到蹄子上
依然不气馁的笑道
少说也得两三个月
这么长的时间
足够相公做很多事儿了
你就这么点出息
谁知韩琦听了两三个月
当时就黑下脸来了
这大印既然落在老夫手里
就断没有交出去的道理
吴奎不是头次听韩琦这么说了
可他实在想不出该如何阻止富辟起复
不禁好奇道
相公可有高招啊
说了就不灵了
韩琦怎么会告诉他自己又跟富相公耍流氓呢
不过君子可以欺之
方吃准了这一点
不耍白不耍呀
那下官敬候佳音啊
啊 对了
王爷让我对相公道声恭喜
顺便问问那个案子进展如何了
王爷虽然问心无愧
但总是一桩心事啊
能有什么气质
韩琦淡淡的说道
无非就是个托字
托
吴奎也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条了
自然深谙处理棘手事务的秘诀就是这么个托字
拖过初一拖十五
拖了今年拖明年
这么大的国家
肯定会有新的事件爆发
转移人们的注意力
等大家把目光移开
再低调的处理这件事儿
便可以大事化小
小事化了
天下无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