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集_绯闻(下)
一品江山第四百三十八集
在宋朝
哪怕中了进士
也须得有官员保荐方可进入官场
而且按规矩
如果被推荐的官员犯了法
推荐者是要连带责任的
虽然不至于同罪
但是被降职甚至免官是有可能的
当然了
随着年深日久
这一条执行起来也有了很大的弹性
这是肯定的
不然推荐一名官员就得担一辈子的风险
换了谁也受不了啊
于是那些上头有人的
遇到这种情况
一般就是象征性的罚俸了之
当然
汕头没人的
甚至得罪人的
那只能自认倒霉了
是以薛宗孺
当时并不担心
咱朝里有人呢
我姐夫可是副宰相
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啊
确实是一句话的事儿
可欧阳修非但没替他说情
反而撇得很清
给朝廷上疏说不能因为臣是参知政事而对其有所宽容
如果欧阳修不开口
别人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薛宗孺但
但是他开了口了
大家也乐得满足他
薛宗孺被降职之后
对欧阳修自然是一肚子火啊
你丫就算不想吭声
闭嘴总可以吧
光想着自己当贤臣良相了
还有没有一点人性啊
他是越想越愤恨你
你不是想名垂青史么
我非得给你搅黄了不可
为了一出胸中这口恶气
也叫欧阳修没脸见人
薛宗孺便编造了这桩绯闻
为什么用绯闻呢
因为早在庆历四年春
这欧阳修身上便闹过一起沸沸扬扬的盗甥案
欧阳修抚养长大的外甥女儿成年嫁人之后
因与家奴通奸
被下在开封府牢里边
审理时竟招出与欧阳修也有奸情谏官
钱明逸上本参劾着欧阳修
弄得朝野轰动
最后虽然是查无实据
不了了之
但欧阳修一蹶不振了好些年
成为他一生都摆脱不了的风流官司
所以啊
薛宗孺要造谣
马上想到了男女之事
而且这次更进一步
从外甥女儿管成儿媳妇了
不过薛宗孺只告诉过一个人
就是他的同年好友刘谨
说完消了气儿
也觉得太过火了
便没有到处说
说起来呢
还是几个月前的事儿
本来连造谣的人都快淡忘了
却被刘谨又想起来
告诉他的同乡彭思永
这才变得不可收拾起来
这件事真的是阴差阳错
以唐介多年的经验来看呢
未必
就像那盗甥案其实是时任开封知府的杨日严为报复早年在益州任上时
欧阳修曾参他贪姿不法而指使狱卒使张氏诬陷的一样
这一次的掌袭案
也未必不是朝中小人处心积虑编造的一条毒计
可查明真相
也无法还欧阳修清白了
他本来就有前科
造谣者又拿同样性质的谣言来诋毁
这是最奏效的
洗都洗不掉
因为别人肯定说呀
那怎么人家不造别人的谣啊
专门一而再
再而三造你欧阳修的谣啊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还是你这人作风有问题
才会被人抓住不放
欧阳修不用听人家这样议论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恶心死了
而且他怎么说也说不清楚啊
自从事发之后
欧阳修的日子便天昏地暗
别说公媳已经无法相处了
便是父子见面也甚尴尬
这几天欧阳发住在官衙里边不回家
吴氏也回了娘家
欧阳修也无颜上殿议政
请病假在家里边闭门谢客
只一个劲儿的给皇帝写奏章
他说蒋之奇弹劾我这件事情
是连禽兽都不会干的事儿
我若是干了
陛下把我千刀万剐
挫骨扬灰都行
这件事绝不能含含糊糊
稀里糊涂的就过去
朝廷必须彻查到底
要么还我清白
要么杀了我
接着上疏说
鉴于目前的情况
我请求朝廷让我辞去参知政事的职务
以便监察机关彻查
一个月之内
连上九道奏疏啊
完全一副不清白毋宁死的架势
那厢间呢
欧阳修的学生们都气炸了肺了
纷纷的上书声援师相王韶
还把蒋之奇揍得一冬都卧床不起
这蒋之奇何许人也呀
嘉佑学社的重要成员也
他非但是嘉佑二年的进士
跟欧阳修之间也算是师生关系
而且后来蒋之奇能够考制科
还是欧阳修推荐的
虽然在御试中被刷下来
但怎么说也过了阁
这才声名鹊起
被选入御史台
探视了闭门在家的欧阳修
陈恪兄弟从欧阳府出来
然后相对一叹
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的行驶起来
陈恪面色忧虑的靠坐在车壁上
陈慵坐在他对面
叹道
老师好像老了十岁
身体也大不如前了
嗯
陈恪点点头
恨恨道
想到蒋之奇竟然是这样狼心狗肺的
小山林子大了
什么鸟都有啊
陈慵低声的说道
如今这种情绪之下
谁还对殿下抱有期望呢
有多少人想给我们划钱界限
只不过没有蒋颖叔这般无耻罢了
吕吉
邓文约也已经很久不参加学社的文会了
听说他们现在跟刘辉打得火热
天要下雨
娘要嫁人
随他去吧
乘客垂下了盐碱
道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
如此恶劣的局势之下
就连陈慵这温吞的性子都感觉火烧火燎的
看着陈恪却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他不禁恼火道
那几张牌此时不出
更待何时
陈恪沉默了片刻
摇头道
小不忍则乱大谋
现在还不是时候
异想等富相公回来
陈慵皱眉问道
再看一下吧
如今老师一蹶不振
包大人沉歌难起
王相公不敢出头
安琦一手遮天啊
再好的牌也打不出效果来
听说传旨的天使已经出发了
可就算他回来
我们能有多大改善
富相公决计会置身事外
多多少少总会有些改善吧
静观其变吧
哎
三哥
你不会技穷了吧
你才是驴呢
再敢小瞧我
把你踹下去
啊
那你倒是拿点手段出来
让小弟我刮目相看啊
会有那么一天的
陈恪又瞪他一眼
然后闭上双目道
但现在时候未到
所以等吧
唉
陈慵郁闷的直拿头撞墙啊
就在同时
三百里外的洛阳城
一路换马不歇人疾驰而来的李宪进城之后
直奔着位于城东的富家老宅
听闻有钦差至
副府大门打开
富辟的长子富绍庭出来迎接
虽然老夫人业已下葬
但富府上下还是一片的素缟
这让一心想来讨个喜的李宪赶紧收了脸上的笑容
钱堂之中
一身重孝的富相公曲发蓬乱
形容枯槁
缓缓的向李宪拜倒
李宪赶紧扶住
声道 哟
老相公切莫折杀咱家
还没宣旨呢
富辟摇摇头
说道
这里没有相公
只有居丧的布衣
马上就不是布衣了
请相公摆下香案吧
你在正堂设好
请
富辟伸手
请 让道
啊 请
一炷香之后
李宪宣读完毕
满脸堆着笑
双手奉给富弼道
请接旨吧
老公 降
谁知富弼面色是阴晴变幻
却是不伸手
李宪等了一会儿
轻声催促道
老公相接旨吧
上差恕罪
弼不能接旨
富辟终于回过神儿
却缓缓的摇头道
子曰
正人先正己
宰相身为百官之师
当带头遵行朝廷法度
而不是享受特权
这并非什么特权呢
公乃国器
是朝廷离不开相公
还只能请相公移孝作忠了
要不怎么叫夺情啊
愿公以国事为重
节哀顺变呢
哎 再说吧
宰相遇丧起复
这是惯例
相公也不好破坏规矩吧
富辟却越发的坚决
道
金革变礼不可用于平世
老夫也不想让上差为难
请在上房歇息夜
明日带老夫的奏本回京
既可交差呀
哎呀
相公要三思啊
该说的都说了
李宪也没有再硬劝
在他看来
此乃题中应有之义
毕竟就算是惯例
宰相也不能一诏即复啊
这样显得太官迷了
纵然心里边千肯万肯
也总要来回个两三次
待面儿上差不多能过去了
相公们方才万般无奈的接旨
暗爽不已的回京
第二天一早
拿到富辟的奏本
李宪便离了富府
上马往西
随侍的小黄门赶紧道
公公回汴京往东
达己可不像来回的跑路
还是去驿馆等着再传旨吧
公公高见
咱们怎么没想到呢
小黄门笑着说道
说着也拨马头往西
嘿
你们还是往东
不然谁把富相公的札子送回去
谁把官家的圣旨带回来呀
李现嘿嘿的笑吧
啊啊
一众宦官当时是苦下了脸呐
跟胡公公说一声
我在路上偶感风寒
必须要在洛阳
将养几日
李宪没节操的编了个瞎话
接着变脸断喝道
听到了没有
啊
诺
小黄门赶紧吓得拍马往东
李宪便在驿馆住下
四天之后
第二道起复旨意来了
他的病也好了
再度到富辟的府上宣旨
富辟又一次拒绝了
从富府出来
李宪把富辟的请准服满第二状丢给了身边人
道
再一再二
不能再三
下次再传旨就能有结果了
又过了第四天
第三道起复的圣旨到了
这次李宪是信心满满
再次来到富府上
本以为富相公撇清够了
也该适可而止了
谁知道富辟还是一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样子
坚决不肯奉召
相公啊
李宪发现富辟似乎真的不打算起复了
顿时急坏了
虽然宋朝的官员抗旨辞官那是家常便饭
但你老千万不能掉链子呀
不由得苦劝道
大宋一日不可没有相公
你不在这一个多月
汴京城已然乱了套了
急需你老回去主持大局啊
请朝廷另选贤能吧
富辟面色一黯
摇摇头 张使
请回吧
李宪这下可傻了眼了
从富辟的府上出来
站在大街上
满心的茫然
要是富辟不回去
谁还能制得住韩琦呀
那殿下别说征卫呀
连自保都成问题了
正在出神之际
突然听到一声唤道
这不是李宪么
以李宪今时今日之地位
敢直呼其名的已经不多了
他恼火的抬起头
看看
看是哪个这般大胆
然而看清来人之后
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
上前深深的作揖
原来是文相公
你老孙子一向可好啊
文彦博从车上下来
笑着点点头
好啊
当年我离京时你还是个小黄门呢
如今却已经是西头供奉官了
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啊
哟
你老说笑了
小黄门和供奉官不都是干跑腿儿的差儿吗
怎么
你这是第几趟来了
哎 三趟了
哎呀
但富相公他拒意甚坚啊
求相公帮忙劝说则个叫
小人也好交差呀
嗯
可以
我正好要去看看富相公
到时候帮你说和一下
哎呦
那多谢相公李
李宪说着
朝文彦博挤了挤眼角
文彦博微微点头
便与他分开
进去了富弼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