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集_入选(上)
一品江山第四百三十九集
文富二人当年同朝为相
相敬如宾
合作的很是愉快
后来文彦博离京做了西京留守
成了富辟的家乡官
对富家是多有照拂
是以两人的私谊比当年要更上一层
富辟请文彦博在书房说话
坐定之后
起身施礼道
家母从生病到去世
多亏了宽夫兄
照应
愚兄铭感五内
哎
彦国兄哪里的话呀
文彦博赶紧的扶住
笑道
愚弟自幼丧母
一生深以为憾
能替你孝敬老妇人一场
是我的福气啊
惭愧啊
这话一说
富辟的眼泪就下来了
好一会儿才擦擦眼角
重新的说话
文彦博又起了话头
道
我方才看到李宪垂头丧气的出去
这次来了几趟了
三次了
哎呀 三次啊
也不少了
不跟贤弟虚言呢
我若有起复之心
三次确实不少了
但我如今服丧之意坚如铁石
就是三十次也无济于事啊
文彦博脸上的惊讶绝不是装出来的
心里当时是翻江倒海呀
哥哥
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呀
就是不想破这个例
让人家笑话
文彦博是须发皆张怒道
谁敢笑话
你倒是说来听听
再番追问之下
富辟只好将离京前与韩琦的那番对话讲给了文彦博听
哎呀
你也是啊
你干嘛要问他呀
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哎
当时大悲昏神
未及细想
再说我也就随口客气一下
没成想被他拿话降住了
当他没说就是
文彦博跟富辟这样的淳淳君子不同
他是顶级的官僚
当时是满不在乎的
难道他还会四处宣扬不成啊
富辟摇了摇头
君子慎独
纵使天下人不知
他也过不了自己这关
文彦博还待劝说呢
富辟淡淡的说道
我意已决
贤弟就不要再劝了
哎
文彦博知道这大宋朝天大地大
品德最大
富相公是不会回去当这个宰相了
他扪心自问
要是换成自己
最多也只能尽量的不授人以柄
万一要陷入这种道德困境
怕也只能前退一途了
想明之后
他不禁叹气道
怎么会弄成这样啊
富辟自嘲的笑道
也许君子之道已经过时了
现在是权谋的时代了啊
说的是啊
这话说到文彦博的心里了
但嘴上还要撇清道
咱们都有些过时了
其实也不是啊
圣贤就是行君子之道
怎么会过时呢
是我自庆历新政失败之后
渐渐只想着明哲保身而已
任尔权位再高
失去了勇气也注定要失败的
说着抬起头
对着文彦博说道
所以这个宰相啊
我不当也罢
文彦博被富辟的话震了一下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神道 不成
你不当的话
谁能制衡韩琦啊
贤弟此言差矣
这世上能制衡韩琦的人虽然不多
但绝非愚兄一人哪
说着看了眼文彦博道
你可当之
文彦博心下一阵的狂喜
刚要谦逊几句
却又听富辟道出了下半句儿
贾子明亦可当之
文彦博差点没憋死
赶紧借吃茶掩盖窘态
贤弟啊
富辟含笑看着他的窘态
缓缓的说道
愚兄问你句话
你可要真心回答
彦国兄请讲
汴京城里边
最近最热的消息莫过于富相公坚决不肯起复了
官家连下三道谕旨都被他拒绝了
这让人们议论纷纷
难不成富相公真要打破宰相遇丧起复的惯例吗
更让人们议论纷纷的是
是富辟力辞起复的奏章中说
臣尝与韩琦论此
今琦处嫌疑之地
必不肯为臣尽诚敷奏
愿陛下勿复询问
断自宸虑
屈臣终丧
富辟说我和韩琦曾经讨论过丞相是否当夺情起复
他说此非朝廷盛典
我说金革变礼不可用于平世
我俩达成过共识的
以他现在的身份
确实处在很难为我说话的境地
赞成起复吧
违背两人曾经达成的共识
反对起复吧
又会被指为有怙权的野心
所以请陛下不要为难
他
还是自己做决定
允许我终丧吧
这番话看起来怎么都是富相公为他的好朋友韩琦着想
不想让他为难
却也将他不愿起复的原因明白无误的告诉了朝野
人们登时是恍然大悟啊
原来韩相公完美诠释了一把如何挤走上级的办公室政治
韩琦倒也磊落
并不否认自己说过这种话
但他反应更为的彪悍
非但没有丝毫的愧疚
反而是非常生气
公开抱怨道
我只是随口一说
他倒怪起我来
这真是无礼也要争三分呐
人家富辟刚遭母丧
你却跟人家说这个
还说随便一说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此言是一点不假
但以韩相公今时今日之权势
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捋他的虎须呀
满朝的百官无人敢言
官家赵祯似乎也无可奈何
只是又接连下了两道起复的谕旨
一道比一道言辞恳切
那厢间
富相公也没有想到官家的起复之意竟然如此之强
但事已至此
他也是骑虎难下
如果这时候改变主意
那之前的举动全成了沽名钓誉的假撇清
人们对韩琦的质疑就全转到他的身上了
所以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富辟咬牙上了坚辞起复的第四第五状
汴京的陛下也只好放弃
那么恭喜韩相公了
署理中书门下省的署理二字终于可以去掉了
按照惯例
韩琦须得接任昭文相
这样才能名正言顺的掌印
然而曾公亮劝韩琦说道
富公服阕
当还旧物公独
不可辞昭文以待富公邪
韩琦不悦道
此位安可长保
等富公服阕
我还不知道在哪凉快
若按你说的
辞昭文以待富公
是我欲长保此位也
使某可词以白上
韩琦这个话从逻辑上讲毫无破绽
三年丧期不是个短时间
而宰相的平均任期不过两年
提议位子留给富辟
不就等于自己起码打算当三年的首相吗
这话怎么向皇帝张口啊
曾公亮如富辟一般
都是温厚君子
于机变一道甚至还不如富辟呢
登时是哑口无言
望着这个战力渣五的家伙
韩琦心里充满了不屑
面上却浮现出笑容道
曾公可有意集贤
笑
某可为尔谋之
呃
曾公亮咽了咽口水
虽说东西两府对持文武二柄
然而在文尊武卑的今天
除非是韩琦这样的强人当枢密使
否则西府哪能和东府并列呀
虽然从枢密使迁集贤相只能算平调
但是像韩琦说的
此位安可长保
一旦韩相公罢相
他就可以接掌相印了
所以曾公亮不会拒绝这种平调
但前提是首相不能是韩琦
当副手本来就难
给韩琦当副手还不被整成龟孙子呀
想想他就心凉啊
于是婉拒道
下官还是更喜欢在西府
罢了
整各有局韩琦也知道曾公亮虽然软弱
可一点不傻
便打消了将政事堂塞满老好人的念头
回到政事堂
韩琦的签家房已经搬到原先富辟那间了
刚刚坐定
吴奎便笑着进来
看着端坐在相位上的紫袍老者
再看看屋里的摆设
他拊掌笑道
这间房才配得上相公
韩琦今日也是志得意满
捻须笑道
不是给你说了
他娘的少往这跑跑
哎
相公
拜昭文相按例
各部长官
中枢正副都要前来道贺的
属下这想拔个头筹
不想又惹相公不快了
我不快不是因为
这事安琦哼了一声
说道
你也忒他娘的缺德了
竟然敢泼污醉翁
吴奎就怕人家提这茬
下意识的回头看看门口
见三重屋门都关严了
这才松口气
说道
这可不是下官造谣
是欧公他小舅子造的谣
那蒋之奇又正好投到彭永思门上
我只是点拨了一下彭永思一下罢了
想不到你还是个狠角色
韩琦冷冷的说道
随便寻个错处
醉翁挤兑出去就行了
何必做得这么绝
他越说越怒
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知道这是要遗臭万年吗
哎 他臭他的
与我何干
吴奎小心的笑道
放你娘的屁
韩琦啐道
不是醉翁遗臭万年
是你们这几个鸟人
他虽然为朕不继续
但于文道一道的贡献更胜韩门公
哪怕几百年后
只要这天下还有读书人
就依然赫战师尊之
到时候你被骂成灰孙不要紧
只怕连累我也被人骂
有道是登东山而小鲁
登泰山而小天下
吴奎的眼界还盯在政事堂这一亩三分地儿上
却不像韩相公那样已经考虑自己的历史地位了
让韩琦这么一提醒才后悔不迭道
这
这可如何是好啊
说着可怜巴巴的说道
可有什么办法补救啊
泼出去的水怎么收回来
韩琦不屑道
既然做了就别怕被骂
何况彭永思也不肯胡说八道
吴悔这才知道原来韩琦已经为自己擦过屁股了
登时一脸的感激道
让相公费心了
韩琦哼一声
说道
醉翁肯定不会回来了
等他正式外放
他的杯子就是你的
不用
等欧公走了
现下就有空
哦
韩琦先是一愣
旋即才明白他竟然觊觎这集贤相之位
登时是一口老痰道
呸
撒泡尿照照镜子
你够格吗你
呃
侠官吴奎面红耳赤的说道
下官是天圣五年的进士
当过翰林学士
之
制诰也在开封府开过府
嗯
现在是枢密副使
也勉强算够格吧
蠢物
韩琦这才放宽语气
说道
相国
大位从来不是论资排辈
我问你一句
你敢跟我对着干么
下官万万不敢呢
就算当上了集贤相
也必然以相公马首是瞻呢
这不就结了
韩琦两手一摊
官家是万万不用你的
不然政事堂
还不成了我的一言堂
谁能放心啊
吴奎这个鬼呀
心说早知道就换个答案了
不过转念一想
要是换个答案的话
估计直接就被韩琦轰成渣了
这才没了觊觎之心
赶紧挽救道
其实下官也是怕这位子坐上和相公作对的人
嗯
韩琦点点头
终于有句人话了
吴奎的泪都快下来了
我容易么我
我这都副国级的干部了
还整天被喷成个灰孙子
这集贤生的人选确实要细细思量
不能前门拒狼
后门进虎
那就非王枢相莫属了
吴奎心下滴血道
王拱辰比你合适
不过老夫也只能提一提
至于官家用不用
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