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集_官司(上)
一品江山第四百四十二集
如今权知开封府的是赵卞
此老虽然论强力不如包公
论名望不如醉翁
但胜在兢兢业业
心思缜密
且与宗实
宗绩两边的关系都不错
所以这个府尹倒也坐得安稳
放告日那天呢
衙门发头梆打开大门之后
皂隶就在大门两侧竖起了放告牌
起诉的人们早在照壁前等候了
见出放告牌
就在东侧排队
待发二梆后
被皂隶领到大堂院落内等候
赵卞升堂之后
声告的人就依次从东阶上月台
将状纸递交给坐在长桌后的刑房书吏
到大堂门外向府尹行礼
再从西阶下来
等候情房书立将状纸逐一登记
等到全部收齐
再交给开封府推官
推官呈上府尹
赵卞便是逐张翻阅
他要找找有哪些没有谋反人命的大案
其实天子脚下呀
哪有那么多大案呢
九成以上都是纠纷斗殴
争产之类的小案子
这些由推官
通判
少尹们处理即可了
当翻到中间一张时
赵片突然愣住了
好半天没动静啊
候在一边的推官见状
凑过去一看
也是吓了一大跳啊
只见一张状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
每个人名上都按着血红的指印
哟
这么多人联名告状啊
推官往后翻了几页
竟然全都如此
不禁低呼道
四百八十三名二股河民夫家属联名上告
这下乐子可大了
何人递的状纸啊
在堂下候着呢
叫上来
是
推官看着状纸首页的告状人喝道
船孙启功上膛听到传呼
便见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快步的走到了大堂
待其大礼参拜之后
赵卞命他站定
细细打量起来
只见此人虽然衣衫褴褛
面有菜色
但是一脸的坚毅表情
你叫孙启功
赵卞发问道
是
年轻人点点头
哪里人氏啊
京东路齐州人氏
既然是齐州人氏
为何不在齐州告状
跑到汴京来作甚呢
赵卞冷声的说道
因为齐州不受理
京东路齐秦司也不受理
非但不受理
还派人盯着我们
哪个敢离开齐州
便被抓紧大牢
轻则吃一顿棒子
重则发配沧州
年轻人面露悲愤道
小人是从登州坐船绕道扬州
沿着汴河一路行乞
再到汴津呢
此言一出
堂上众官吏皆惊啊
什么样的案子竟让京东路两级衙门忌讳若斯啊
赵卞也是暗暗叫苦啊
其实他一开始还在寻思是否将这个案子沉了
但仔细一想不行啊
这干系实在太大了
纸里包不住火
自己犯不着去替别人顶缸
不过若能把这烫手的山芋丢出去
那是再好不过了
赵卞厉声的对那孙启功道
就算提刑司不受理
你也该到刑部去上诉
这里是开封府
只管东京的事儿
管不着你京东路
怎么会这样
那孙启功一听急了
大声的说道
我在家乡是听说开封府尹包龙图专门为民伸冤
不管什么人
只要告到他面前
他一定会给一个公道的
堂上的官吏闻言
不禁暗笑啊
殊不知现在的开封府尹姓赵
不姓包啊
赵卞却面红耳赤
好不惭愧
你却找错人了
如今包龙图已经是包相公
不在开封府了
那我去找他去
孙启功倒也干脆
大人啊
把状子还给俺吧
什么话
赵卞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去找老包啊
不然自己这脸算是丢尽了
便板着脸说道
难道没了包龙图
开封府就不审案了么
你刚说管不着
京东部的孙启功小声的嘟囔道
但你告的是庆陵郡王
郡王府在汴京
开封府自然管得着
赵卞心说呀
我怎么被个二杆子挤兑住了
那太好了
甚敢太急了
没听大人把话说完
孙启功大喜过望道
原来大人也是青天啊
青天不敢当
你告庆陵郡王何事啊
我告他
孙启功闻言表情一沉
悲愤道
告他害死渔夫
污蔑死者
说着他便将来龙去脉大声的道来
原来去岁修河因为工期延迟到腊月
加之这几年出奇的严谈
是以冻毙者不计其数
仅齐州一地派出的两万民夫就冻死了五百人
然而更让人震惊的是
事后齐州州衙公布死者死难名单上
却只有寥寥的二十人
其余四百八十人全被当做逃匿者处理
这让那四百八十户的家人陷入了恐慌
尽管宋朝没有连坐
但作为犯人家属自然抬不起头来
子孙也不能考科举
吃公家饭
甚至因为身家不清白
连子女的婚事都成问题
但很快人们便得知了真相
尽管官府恐吓过回来的民夫
但是想让两万张嘴保持缄默
那是神仙也办不到的
据民夫们说呀
那四百八十人根本就没有逃匿者
而是被冻死后烧成灰了
这些个死者家属便开始上告讨说法
便有了之前孙启功所说的情形
至于为何把赵宗实当成第一被告
据说是得了高人指点
这样有利于引起朝廷的重视
孙启功
胆敢污蔑郡王
流徙三千里
你知道么
我死都不怕
还怕那个
孙启功大声的说道
只求青天大老爷能还我五百死难的乡亲一个清白
俺就是死了也值
来人
先把他收押起来
待本官来日开审
为什么收押呢
孙启功大惊道
你有污蔑郡王的嫌疑
带下去
衙役们便不由分说
将那孙启功押下堂去了
庆陵郡王府的书房之中
赵宗实正在与他的幕僚孟阳对弈
赵宗实是个极聪明且克己的人
下棋是他为数不多的消遣之道
因此也下了常人难以企及的苦功夫
孟阳虽然是技艺高超
但是和赵宗实较量起来还是负多胜少
因此丝毫不敢大意
与他全神贯注的对弈
两人战至中盘
正是全神贯注之际
忽听外面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赵宗实微微皱眉
他不认为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能让身边人慌慌张张的
但下一刻
慌张的就换成了他了
什么
听了赵宗晖的报告
赵宗实面色大变
呐
赵宗晖阴着脸说道
赵卞派人来禀报
那人已经被开封府收押
你看要不要做了他
不行
孟阳断然道
不能擅作主张
赶紧还是知会韩相公吧
赵宗晖不悦
他多大个事儿啊
区区刁民而已
让韩相公笑我们无能
孟阳摇头道
不是这个理儿
此事可大可小
这个紧要关头
咱们还是谨慎从事的好
呃
还是让韩相公通盘处理来得妥帖
不错啊
赵宗实点点头
不过不用去知会了
韩相公肯定早知道
说着落下一粒黑子道
咱们继续下棋吧
王爷如今愈发的镇定自若了
孟阳赞了一声
便陷入了长考
不出所料
韩琦知道这消息要比赵宗实还早
此刻他已经把韩纲叫到面前询问起来
龙去脉来了
韩纲起先还不说实话
但韩琦一句那我不管了便吓得他竹筒倒豆子起来
当时因为工期延迟
天又奇冷
结果冻死的民夫不下两三千之数
呃
王爷忧虑这么大的死亡数字与自己一贯仁爱的形象不符
担心遭到御史的弹劾
便有人自告奋勇
说殿下无需担心
工程么
哪有不死人的
你道次次都死那么几个呀
其实是有减数之法的
嗯 那个 那个
他们说 呃
把死亡的民夫当做逃逆
便不算数了
我和王爷当时就担心家属肯不肯答应
但他信誓旦旦的说没问题
说老百姓胆子小
出了这种事
官府不找麻烦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哪还敢找官府的麻烦呢
那当时我们觉得有理便
便也没有反对
谁知却出了这种事儿
嗯
韩琦双手抱胸
沉思良久
其实这种法子也算是司空见惯
呵 是啊是啊
韩纲是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是个屁
韩琦翻脸像翻书一样
怒骂道
人家都能把屁股擦干净
怎么你们就非得让老夫帮着擦屁股
那这 这
可能这次人数多了点儿
听说齐州惯出土匪
不像别处百姓那么好吓唬
白痴
韩琦冷笑道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主使啊
呃
何出此言呢
老夫说有就是有
不过赵卞那厮滑头得很
不会为我们出力
我写个条子给刑部
你去让你三弟走一遭
把那孙启功提到天牢里去
他自然会问出合适的口供
啊 是
韩纲有点懂了
点头应下
韩琦之所以对韩纲还算客气
是因为一笔写不出两个韩字
宋朝韩家分为相州韩氏和真定韩氏两大支
韩琦是相州韩氏
虽然如今呼风唤雨
但是论起根基来
还不如真定韩氏这样历代为宦的大族
韩纲的父亲韩亿乃是三朝宰相
兄弟八个皆在朝中为官
枝繁叶茂
门生故吏满天下
就连韩琦也需要他们的协助
这才能够牢牢的掌控朝堂
韩纲的三弟韩将乃是翰林学士
权判刑部事
简单来说呀
就是刑部的老大
他从兄长那里得知韩相公的吩咐
便让韩纲先回去
然后命书吏移文开封府
完成提人的合法手续
却一直捱到天黑才带着兵卒前往开封府大牢去提人
开封府大牢
无论州县府衙
除了规模
牢房的规制都是一样的
通道 铁栅栏
石面墙地
铁栏门外有兵卒把守
进出牢房的通道只有一个
出口处有值房
今夜在开封府大牢中坐镇的竟然是府尹大人赵卞
而在牢房里边
开封府少尹陈希亮亲自陪着那孙启功一起坐监
倒不是小亮哥犯了什么事儿
而是府尹大人担心孙启功死在牢里边
故而出此下策
赵卞心不在焉的翻看手中的卷宗
眼角不时的偏眼桌上的沙漏
只觉得时间前所未有的慢了
这时候铁栏门响了
赵卞霍然抬头道
来了么
他身边的牢头听声音就知道不是
小声的说道
应该是送牢饭的
果然呢
话音未落
便见几个狱卒抬着两只桶和一篮子碗筷进来
赵卞摇头道
今天晚些开饭
你们先出去吧
呃 这 这
狱卒们都望向牢头
牢头赶紧的摆摆手
没听见府尊的话么
快滚出去
待狱卒们抬着桶下去
赵卞自嘲的笑道
王牢头
你是否暗笑本官过分胆小了
牢头陪笑道
哎
不尊哪里的话
小心驶得万年船么
不错
赵赵说着
搁下了卷宗
拿起了一份刑部的文移
叹道
今晚老爷我可得坐蜡了
牢头笑道
哎
既然刑部要那孙启功
咱们求之不得
反正他们提人合理合法
府尊把人一交
便因果不沾
清清静静了
哎
还愁什么呀
可惜呀
我没有两个孙启功
也没法把他分成两半啊
啊 呃呃
府尊莫非还舍不得他呀
赵卞摇摇头
不想再说话
便闭目养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