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集_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中)
一品江山
第四百四十五集
出了韩琦的值房
文彦博便直奔着福宁殿求见
赵祯见了他劈头就问
政事堂的贺表也是相公的意思么
事已至此
文相公也只能一脸无辜的表白道
名字是别人代签的
我事先真不知道
赵祯一听
面色缓和道
但相公的本意是
得了富辟的指点
文彦博才如此的有底气
毫不犹豫的说道
微臣认为立储既是国本
又是官家父子之事
如今官家春秋正盛
对国家来说倒不是迫在眉睫
所以陛下还有斟酌的空间
总之全看官家的意思了
若官家想要立刻立储
微臣就支持
若官家觉得还不成熟
微臣就帮着官家缓一下
嗯
赵祯面上没什么波澜
心里却大感受用暗
暗道文相公在洛阳坐了几年的冷板凳
那倒是变得可爱了不少
点点头道
不瞒你说呀
寡人发现两年时间还不足以考察清楚
本来以为庆陵郡王那是上选
谁知道又爆出二股河的事情
叫寡人好生不放心呢
此案不查清
寡人怎能把大统传给他呀
陛下的意思是
文彦博明知故问道
先缓一缓吧
待二股河查清再说
是
文彦博点头应下
其实案情并不复杂
就是赵宗实立功心切
罔顾要求超期赶工
致使水泥失效
大堤出现隐患
而监工的赵从古
验收的监察御史也都出现了失职
最终酿成了秋里的决堤
这是谁都知道
但是想要查实
让人无话可说却又千难万难
哪怕是文彦博都不敢打包镖
赵祯又问道
可眼下这关怎么过
爱卿有何高见呢
微臣在洛阳时
曾与邵雍邵大师交往听他说起明年是壬寅虎年
也就是说民间所说的白虎之年
明年地支寅木皇后强
克天干皇帝戊土
戊土失其职责
故是大凶之年
这样的年份立储要么不能考终命
要么会妨碍到国家
你的意思是
赵祯有些明白了
只要能拖延过去这一个乐去
便能名正言顺的再拖一年了
文彦博好整以暇的说道
啊
拖过这个月的话不成问题
毕竟约定的日期还没到
寡人可以宣布腊八之后斋戒一段时
以沟通天地祖宗
请示立储之事
嗯 该当如此
待结束斋醮
便要是过年了
年前青天监发布黄历的时候
再顺理成章的将白虎之年抖出来
只是这样一来
拖延之意也太甚了吧
仆房
只要拖到明年
谁也不敢再嚷嚷着立储
因为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过为免出什么乱子
还需要安抚一下的
如何安抚啊
不如给庆陵郡王一个令人充满想象的官职吧
比如知宗正寺之类
在大宋朝要确立储君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得和普通官员一样循序渐进
一级一级的升
才能升到皇太子的位置
而以皇子身份知宗正寺
通常被视为通往金光大道的必经之路
君臣议定之后
赵祯便宣布将在腊八沐浴斋醮
为太子事闭关数日
祭告天地祖宗
这是其中应有之义
百官并未怀疑有它
但韩琦例外
他实在是担心文彦博给赵祯支了什么损招
把自己好好的生意搅黄了
于是他一声令下
一大票的亲信便忙碌起来
开始寻找任何的不利因素
功夫不负有心人
数日之后
钦天监的监正前来禀告
说明年是所谓的白虎之年
尽管朝廷的历法并不讲究这个
但明年是大凶之年
在民间已经是深入人心了
原来如此
韩琦立刻就明白了文彦博的馊主意
便径直的前往福宁殿求见官将
官家正在斋醮中
相公还是再等几日吧
胡言兑笑着阻拦道
十万火急的军国大事
请公公务必通禀
否则
韩吉一脸的严肃道
社稷不本恶啊
胡言兑一听吓了一跳
要是耽误了军务
谁也吃罪不起啊
赶紧进去禀报
过了一会儿官家宣进
韩琦便昂首进入内寝宫
只见赵祯身着道袍
手持拂尘
盘腿坐在须弥座上
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见礼之后
吴言兑搬了个蒲团过来
君臣便相对而坐
什么事如此紧急啊
赵祯轻声的问道
唯禀陛下
国本之需
韩琦倒也坦诚
无言兑登时脸就绿了
奶奶的
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呵
我猜就是
赵祯拂尘一挥
语带讽刺道
相公对此事真是上心呢
这是微臣的本分
韩琦正色道
一来事关官家的威信
二来关系到大宋的存续
再不定太子
陛下信用无存
天下之乱可见
那依爱卿之意
该立谁呢
这
韩琦强忍住心动道
自然当由圣心独断
寡人正是拿不定主意才要来问天地祖宗的
不知可有所得
将要沟通上
却被你给打断了
呃 微臣抱拳
韩琦这个汗呐
明知道皇帝在挤兑自己
还得请罪道
若非
若非有紧急奏票
也万不敢打扰官家进修
何事啊
今天监说明年这民间的白虎之年似乎立储不详
那就等后年吧
赵祯看似是好整以暇
心里却一惊暗
暗道果然瞒不住韩琦
不信
韩琦大声的说道
一拖
又是一整面
官家的信用又在何处
必须在年前将太子人选定下来
只怕来不及了吧
一应仪式都已准备好
为了国有储君
微臣晚放几天假也是心甘情愿
韩琦断然道
可是寡人还没有定下人选呢
官家是存了心要背约了
韩琦怒气冲冲道说道
百官会以为这两年一直被官家当猴耍
岂不寒心彻库
那你倒是给寡人出个主意呀
赵祯也生气了
你妈妈的
真是人善被人欺呀
哪有像自己这么窝囊的皇帝啊
臣言此
此非必死
不意陛下开纳
韩琦咬牙道
储君最要紧的是要得人心
得人心的储君总不会差
储君能得人心
是社稷之福
他绕口令似的说了一串
根本就是两个字
人心
赵祯的头嗡得一声
险些要炸开了
终于
终于到了摊牌的这一刻
韩琦就要挟百官和将门以迫天子了
此刻的韩琦分明不是一个人
在他身后还立着数位相公
六部九卿
将门勋贵
有了这些人的支持
他完全可以和皇帝掰一掰手腕
讨论一下储位之选了
赵祯很清楚
韩琦下一句就要说出不如令群臣举荐吧
这是他向天下人证明人心向背的撒手锏呐
一旦使出
官家就会全面被动
当然
赵祯也绝不会让局面走到这一步
定了定心神
赵祯缓缓的说道
你说的有些道理
不过寡人确实心有疑虑
其实之前呢
我是很看好宗实这孩子的
但二股河的事情让我大为疑虑
如果此事查实
那平时在寡人面前的表现便都是假象
试问我怎么能放心立为太子呢
原来如此
韩琦点点头
说道
官家的顾虑也是有道理的
但微臣以自己的身家性命作榜
庆陵郡王绝对不是那种人
寡人当然相信相公的眼光
但是国本大事
由不得我不慎重
也请你体谅
韩琦沉声了许久
低声道
武立太子也可以
但请官家将庆陵郡王与其他皇子区别开来
以安群臣之心
可以
韩琦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让他知宗正寺
你看何好啊
此非朝廷盛典也
还是让他知开封府吧
福宁殿中
气氛坠入了冰点以下
胡言兑几乎惊掉了下巴
这韩琦实在是太凶横了
竟然如此的欺凌圣上
他不禁担忧的望向官家
只见赵祯恼火的盯着韩琦
韩琦竟然也毫不示弱
面无表情的和官家对视
几乎空气都要凝滞了
就这样过了最漫长的盏茶功夫
赵祯终于艰难的点头
老臣遵旨
老臣告退
见皇帝点头
韩琦立刻起身道
不打扰陛下
清修了
去吧
赵祯偏过头去
不再看他
待韩琦出去
赵祯才将拂尘重重一挥
面前矮几上的茶壶茶碗便被砸了个稀烂
溅起的碎瓷片划过皇帝的面颊
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无言兑一下就流下泪来
却又不敢立马叫人
自个儿上前仔细查看一番
见无大碍才松口气
抹泪道
官家可得保重圣体呀
这真觉得生气把他撵出京城冀州是了
他们如今已是尾大不掉啊
赵祯接过胡言兑手中的白巾按在面颊上
目光晦暗道
宗实一党狼一群狗一窝
要是没有他这个带头大哥在
只怕要狗急跳墙的
不会吧
他们敢尔
他们有什么不敢做的
你忘了当年郭皇后是怎么死的
忘了庆历八年正月那次无言对
不禁的悚然呐
郭后暴死自不消提
单说十四年前的正月十八的深夜
崇政殿亲从官颜秀
郭逵 王胜
孙利共四人没有任何的先兆
突然暴乱
他们穿越宫墙
直入皇帝的寝宫内院福宁殿
快到大门的时候才遇到了阻拦
阻拦他们的不是大内侍卫
而是
那天晚上大内侍卫们竟然集体开小差去了
而是福宁殿的宫女太监
幸亏曹皇后出身将门
临敌镇定
指挥他们拖住了刺客
为侍卫赶来争取到时间
大内侍卫一到
三名刺客当场毙命
其中一人冲出包围圈
边战边退
一直退到宫墙的北城角楼上
居高临下
凭借狭窄的楼道口望抗大乡间
赵祯已经知道刺客是他最亲近和信任的亲从官了
这让他难以置信
于是几次的下令留活口
企图从最后一名刺客王胜的口中得到行刺的原因和背后的指使者
然而围攻王胜的侍卫官兵竟然无视皇命
在擒获王胜之后
又当场肢解了他
王胜一死
国口全无
刺杀皇帝这样一件天大的事竟然成了无头之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