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集_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上)
一品江山第四百四十四集
皇宫
福宁殿内
寝宫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
赵祯便不近女色
近两年来一直独居在自己的寝宫之中
他有严重的失眠症
总要下半夜才能安寝
近侍们都知道
这个时辰他肯定在看书
李宪轻手轻脚的走进来
看到赵祯眯着眼
将书本拿得远远的
官家的老花眼很厉害了
这个年代又没有老花镜
翰林书艺局的宦官们只好为他用大字抄写
这才让赵祯不至于连书都读不成
看完一段搁下书
用热巾敷敷眼
赵祯活动下目光
这才发现李现立在那儿
便问道 哎
孙启功到刑部大牢了没有
李宪摇摇头
大理寺也去提人
双方争起来
结果开封府让他们争出个丁卯再来
人还是关在开封府大牢了
哦
富相公果然没有看错人哪
寡人之前还一直忐忑呢
李宪知道言多必失
只听官家的感慨
却不回话
翌日是例朝的日子
既然是例朝
对汴京城的升朝官来说自然是司空见惯
但今日例朝的气氛却大为不同
皆因昨夜在开封府衙发生的事已经在待漏院中传了遍了
上任仅仅六天的文相公即与说一不二的韩相公发生了冲突
这不啻于平地一声惊雷呀
给本来就暗流涌动的汴京朝野平添了几分紧张
待漏院中的大小官员都让这个消息撩拨的坐卧不宁
只是心思各有不同
哎
听说文相公不是向韩相公输诚了么
这
这怎么转眼就翻脸呢
这是大部分依附赵宗实的官员的疑问
应该是误会了吧
估计事前没沟通过
有人煞有介事的分析道
可能想到一块儿
撞车了
有可能
应该只是个小风波
很快就会过去的
他们大都认为在如今的局面下
文相公不会那么不识时务
不过那孙启功已经汴京扬名了
有人却不那么乐观
小声的说道
只怕在有司想低调处理都不可能
是啊
听说还是二股河的案子
那姓孙的告王爷隐匿死者人数呢
胡说八道
甭爷怎么能干那种事儿
就算真有其事
也是下面人乱来
登时有人喝止道
何况八成是有人造谣来着
这么说来
只有速速查明此案
才能还王爷一个清白了
虽然大家嘴上这么说
但是心里想的是这下盖子不好捂了
王爷麻烦不小啊
不过总而言之
大家还是相信这只是不大不小的麻烦而已
就算不相信王爷
也该相信有韩文二位相公在
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其他院中都是一片议论纷纷
唯独左相第一间
诸位的相公代朝的待漏院中一片的安静
既然是相公们的候朝之所
无论从装潢到格局
还有提供的酒食都远胜于其它
但此时此刻
看着坐在上首的韩相公一脸铁青
诸位相公都无心吃喝
唯有眼观鼻鼻观心
静坐而已
韩喜的视线在众人的脸上掠过
乌青的眼圈
通红的眼珠
都说明首相大人昨夜是一宿未眠呢
昨夜三更时分
他得知了变故的始末
便沉浸在被欺骗和背叛后的怒火中
他现在已经可以断定
文彦博对自己阳奉阴违
此番出山就是卯足了劲儿要另立门户的
一想到之前文彦博那封措辞谦卑的来信
韩琦便怒火中烧啊
他纵横官场
三十年了
何曾被人当过这样傻子耍过呀
文彦博
我要你好看
是以今日韩相公是带着杀气来寻文彦博的
无论如何
先狠狠的骂他一顿
消消气再说其他
无奈文彦博好似是有所预料
竟然迟迟不肯露面
直到城门楼上鼓钟敲响
百官出待漏院
在宣德门前列班的时候
他才姗姗来迟
文彦博朝着众人抱拳笑道
哈哈
好意思啊
在西京懒散惯了
真不习惯这么早上朝
众人却不敢回话
都偷眼瞧见列在领班的韩相公
只见他的脸可真黑呀
文彦博在韩琦的身边站定
拱拱手道
早啊韩相
韩琦却鼻孔朝天
半晌才低哼一声道
文相公好一手瞒天过海
文彦博正色道
韩相慎言
谁是天呐
我大宋皇帝是也
在下自问未有一事欺瞒陛下
又何谈瞒天呢
韩琦被抓住字眼儿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低声的道
笑身彼此彼此
该上朝了
韩相
韩琦一甩袖子
大步的进入宫内
后面的百官呢是赶紧跟上
往大殿行走的途中
韩琦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的说道
这么说
一是铁了心要另保明主了
文彦博摇头道
韩相此言差矣
我等保的是当今的天子
除此之外
保谁都非人臣之举
我想韩相公对我有些误会
老夫只是为人耿直了些
为官负责了些
若是无意中得罪了韩相
还请务必海涵
韩琦登时想要作呕啊
这文彦博的厚黑神功已经修炼到至贱则无敌的境界
看来这些年在洛阳不是混日子的
既然如此
就当老夫瞎了眼
定定神儿
韩琦冷声道
乃是方城
看一看咱们谁能笑到最哭
文彦博笑了起来
双目却寒气四射道
韩相只管放马过来就是
说话间两人在朝班列定
身后百官仿佛看到两团熊熊烈火在二人的身周燃起
旋即又归于平静
上朝之后
赵祯竟然主动问及此事
开封府尹赵卞只好出列禀报
昨日有齐州人氏孙启功状告庆陵郡王赵宗实隐匿二股河
工程死难人数
将死者污蔑为逃匿案
并把刑部
大理寺的争执也捅了出来
有幸盛哉
宗实
这是怎么回事儿
赵祯望向了赵宗实道
赵宗实赶紧出班道
儿臣也糊涂得紧
当时河工事务繁杂
不能面面俱到
还请陛下派员明察
若果有此事
儿臣命领罪责
嗯
身为皇子
当有这份担当
说着对着韩琦文彦博说道
你俩怎么争起来了
启禀陛下
这是老臣跟门相公刚刚搭档
还有所沟通不畅
韩琦没想到事情已经让赵祯知道了
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所以难免令出多门
日后定当避免就绪
是吗
赵祯看着文彦博道
正是如此
文彦博点点头
赵祯意味深长的笑道
哼
原来是误会一场啊
嗯
不过那孙启功就一个
到底是给刑部还是大理寺呢
按规制
当由大理寺审理此案
赵概马上就出班道
陛下重禀
韩绛赶紧毫不相让
此案应该算是二谷河疑案的一部分
二股河案已经转给刑部
此案自然也应当一并由刑部审理
二位相公的意思是
赵祯望着韩琦和文彦博道
听凭圣裁
两人都是斗争经验丰富的朝堂老战士了
知道在皇帝面前还是保持一团和气的
矛盾公开化没有任何的好处
既然如此
二股河的案子一直悬而未决
这次便将此案并入
由三法司会审吧
在韩琦和文彦博形成兑子的境况下
自然是官家说了算
于是由刑部
大理寺
都察院联手办理此案
但是督办还是负责刑名的文相公
所以这一局看似平手
实际上韩相公是输了的
不能再等了
必须马上推动
立储回到值房之中
韩琦罕见的没发火
他心中满是强烈的危机感
已经无暇他顾了
把王拱辰和吴奎叫来
韩琦冷声的吩咐道
本来打算等二股河的风波过去之后再说
现在看来
他们是存心捣乱
想拖到赵宗绩回来
是
王拱辰点点头
据说赵宗绩在江西进展神速
出人意料
彻底平乱了已经是指日可待
我把相关的奏报压下
但是纸日不怕
怕是包不住
咱们得早作打算们
这个赵宗绩还真是如有神助啊
吴奎一脸复杂的表情
那怎么什么难题到他手里都能迎刃而解
还干得那么漂亮啊
他还有一句没说
咱们那位怎么老得靠咱们擦屁股啊
虽然没说出来
但大家都懂的
王拱辰轻轻一叹
这也是没办法的
大家都想要个宽仁好说话的储君
可自古以来成大事者无非是雷厉风行的果决之辈
此事古难全啊
所以为今之计就是赶紧立储
立储之后
什么二股河
三股河
自然全都一了百了
韩琦沉声的说道
既然承诺两年之内立储
那如今距离最后期限还有一个月
嗯
泱泱当当以诚信为本
那是绝对一天都不能拖的
其实韩琦也有一句话没说
那就是他预感到事态不妙
拖得越久便越不利
所以这次绝不能让皇帝反悔
请相公吩咐吧
王拱辰和吴奎也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齐声的应道
东宫已经可以竣工了
让百官上贺表吧
韩奇沉声的说道
是
韩相公一声令下
已经延期多日的东宫工程便宣告竣工了
百官两个月前就写好了贺表
自然第一时间递上去
贺表除了恭贺东宫重修完成之外
更重要的是提醒皇帝
请遵守承诺
立刻为大宋立储
群情若斯
由不得赵祯轻忽
更要命的是东西两府
三司六部也分别上表
内容完全一致
贺东宫落成
请守诺立太子
一种众议不可违
哪怕是皇帝也不得不低头的氛围很快便形成了
这是怎么回事
文彦博怒气冲冲的走进了首相值房
将从银台司拿到的贺表副本重重的甩在韩琦的案桌上
上面怎么会有我的署名
我帮你署的名
韩琦像是说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连头都懒得抬
文彦博士又惊又怒啊
果然如此
你怎敢如此妄为
别着急么
韩琦似笑非笑道说道
不过是一份贺表而已
何必劳师动众呢
不光你的
醉风的名字也是我帮着署
心说我要不用这法子
你这个老滑头死也不会签的
这单单是份贺表么
分明是逼官家立储的檄文
是又如何
韩琴冷冷的说道
横竖
贺表已经上去了
若文相有什么不同意见
可以单独上表申明么
你
因为官员们都很狡猾的
没有具体说立谁
只是要求皇帝遵守承诺
韩琦料定了文彦博也没法唱反调
这才敢代他署名的
谁知文彦博只是一怒
转瞬便镇定下来道
我自会上表的
细雨婷遵辩
韩琦冷笑道
我倒要看你能变出什么花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