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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花笑_115_不可能……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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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集
儒生的脸埋在指尖
泪水从指缝中滴落
泣声中的悲悔之意
听得身侧人面有动容
路童仰起头
看着远处的长空
平人总是如此
一遇到事情自责后悔
永远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恨不得将世上所有的过错都归揽于自己身上
父亲和母亲也是一样吗
在他们得知了陆柔死讯
陆谦入狱的噩耗时
会不会也辗转自责没有保护好一双儿女
会像吴有才这般难以释怀吗
会追星泣血吗
会哭吗
我们要贴着黄纸
将昏暗的灵堂照亮
杜同垂眸看着痛哭的男人
半晌 他说
吴有才
你十八岁第一次下场
到今已过十二年
十二年了
难道你从没想过为何一次也考不中吗
哭泣声戛然而止
如霜抬起头
满脸泪痕
他茫然的下意识的开口
什么
如果你真是才学平庸
整整十二年为何要坚持下场
是不是因为你相信自己的文章定了金榜题名
名扬四海
他从袖中摸出一方折好的纸
放到吴有才的眼前
儒生望着眼前的纸
喃喃开口
这是什么
自你第一次下场后
圣经丘为重磅举子名单
被圈起来的则是圣经有名的纨绔
这些人你只需稍一打听就会知道他们学识浅薄
为何他们能中
你中不了
吴有才望着他
下意识的重复
为什么
因为运气
他弯了弯眼眸
你信吗
恍若一道亮光在他脑中闪过
吴有才隐隐猜到了什么
又不敢说出口
只盯着面前人
有很多种可能
他开口了
语气依旧淡淡的
譬如他们买通了礼部判卷官
在名次上做了文章
或者他们买通了主考官
请人替考
再或许你的文卷与别人的文卷掉包了
你的名次自然成了旁人的名次
你只有执笔和学问
却没有银子与门路
吴公子就这么点东西
怎么能与别人争取公平呢
又一声惊雷炸响
瑟瑟寒风哭嚎着从门外刮来
像是要刮到他心里去
不可能
这 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你仔细想想这些年下场做的文章当真如此糟糕吗
犹如一个闷雷打在脸上
吴有才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说他不是对自己有自信
何故会坚持十二年
他并非固执不知变通之人
若真觉了无希望
自会寻其他生路
这世上哪种活法不是活
他也并不是非要一条道走到黑
他只是不甘心
世人朋友都说他文章华灿
旁人无所极言
他自己也是如此认为
谁知十二年过去了
从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变成了庸庸碌碌的中年人
一年又一年
摘取金莲仍旧遥遥无期
灵人们的目光从艳羡渐渐变成了野余初霞
或许还有同情可怜
他无法回避那些期待
在每一个夜里问自己
他真的有才学吗
他真的还能有高中的那一日吗
然而今日却有一个人告诉他
这么多年夙愿难解
是因为有人拿走了公平
要是真的
儒生嗫嚅着嘴唇
目光炯炯
似有烈火燃烧
我
我要去举告他们
这样舞弊之风罪大恶极
礼部的人会好好彻查
谁会信你
官府会查
官府自己都身在其中
难道要他们自查
杜同言出讥讽
恐怕你前脚将此事举告官府
后脚连官府门都出不去了
他声音轻轻的
却让吴有才的心彻底冷沉下来
路童说的极有可能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但每当怀疑到此处
犹如一个禁忌般便不敢再往下细想
仿佛直觉再想下去就是无底深渊
然而今日却有一人将虚掩的假象毫无顾忌的撕开给他看
这难以面对的赤裸裸的现实
心中思绪纷乱如麻
我有才望着路童哑声开口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在浑浑噩噩中告诉他真相
就在告诉他真相以后
逼他承认根本不可能改变的现实
让他认清自己的无能
因为我想帮你
帮我
路童微微一笑
棺就是黑的
挽帐是白的
冷与暖界限一片模糊
他眉眼在灯火下娇丽的不可思议
鬓边的那朵绢花却开得猝然淋漓
如那些从精怪之翼中披着美人皮的恶鬼啊
在某一个雨天从书中走出来与人做交易
你知道他不怀好意
但你却无法拒绝
如今整个科场都被买通
礼部众人也被勾串
十二年间换过无数主考官
每一次你都落地
每一次都有不该中举之人中举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每一年的主考官都被人收买
吴有才木然的回答
是的
如果科举舞弊一事不被处理
那等你挂孝烧纸满地营葬母亲之后
今后也会如从前一般
终身蹭蹬
须臾拥柳
这就是你的宿命
这话太可怕了
吴有才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望着路童
犹如望着在地狱中陡然降临的菩萨神女
目光甚至带着一点虔诚
渴望对方能在这深不见底的长垣中为他指点一条明路
路大夫
我该怎么做
吴有才
你想要公平吗
行
如果礼部的人真被买通
这么些年你屡次名落孙山
其实是因科考舞弊
你愿意将其揭发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哪怕是自己的性命吗
愿意
好
我告诉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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