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_斯芬克斯之眼(下)

李察裹紧外套
侧身挤出门缝
把门从外面轻轻带上
夜里的布里斯顿和白天是两个城市
白天的嘈杂全部收了起来
叫卖声
马蹄声
工厂的汽笛
校车的引擎轰鸣都被夜吞进了肚子里
偶尔远处会传来一两声的犬吠或者值夜人的木梆子声
他没选择去旧货市场里那条巷子
也没去格拉夫顿街
选了个更远的地方
沿着矿渣巷往南走
有一条叫钉子巷的死胡同
巷口有个公用电话亭
红漆剥落玻璃面板裂了两块
电话亭旁边是一堵高墙
墙后面是废弃的榨油厂
榨油厂三年前就关了
厂房窗户用铁皮封死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巷子尽头是死墙
除了电话亭这个入口没有第二条路
最近的住宅在巷口外面五十码开外
隔着大街的一排商铺
这个距离加上废弃厂房的实体墙壁遮挡
即便真闹出什么事
也很难波及到别人
李察到了钉子巷口时看了眼怀表
十点四十五分
从家出来走了三十五分钟
公用电话亭立在巷口左侧
电话亭里的灯早就坏了
玻璃上有人涂了几行下流的话
字迹被雨水冲花了大半
李察没进电话亭
在电话亭和高墙之间的那片区域站住了
他从内侧口袋里取出裹着绒布的油灯
斯芬克斯的人面轮廓若隐若现
那张脸既不微笑也不悲伤
淡漠地注视着每一个走近它的人
李察把油灯搁在外套上
蹲下身先做了几个完整的呼吸周期
让呼吸法稳定运转起来
他把右手食指按上了封印的转点
指腹和铜面之间的那一小片接触区域他已经非常熟悉了
第九轮开始
以太脉冲贴着指尖送出去
力度和前八轮完全一致
方向也完全一致
和之前相比
封印在转点位置的弹性衰减更加明显了
第九轮结束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第十轮
这一轮
他咬着牙把以太储备压榨到几乎见底的程度
李察的心跳在加速
啪的一声脆响
裂隙出现了
以太从裂口中涌了出来
涌出的速度非常快
他的指尖被灼烫感推了回来
不得不从铜面上移开
面板跳了可用点数零点二二至零点三一
数字开始攀升
零点三一
零点三九
零点四四
面板吸收的转化速度比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件奇物都要快
但他没时间盯着数字看
李察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周围以太场在变化
最先有动静的是电话亭的影子
它从原来的位置上滑开
像一块被水浸透的布在地面上平移
然后是高墙的影子
阴影边缘像活物一样抽搐起来
一会儿往前凸出一块
一会儿又缩回去
李察站直身体
退后两步
他的视野正在经历一种极其诡异的分裂
所有东西其本身都没动
电话亭是电话亭
墙是墙
地面是地面
但这些东西的影子已经不再属于它们了
影子在脱离物体独立行动
面板数字还在跳
零点五八
零点六三
零点七幺
吸收在持续
但以太场失控的范围也在扩大
外面那排商铺的橱窗玻璃在以太场冲击下开始共振
嗡嗡嗡嗡嗡
声音很轻
但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李察的心猛地收紧了
以太场扩散已经超出巷子的范围
他快步走到巷口
探出头去看
大街上空无一人
商铺全部关着门
但对面那排商铺
面包店
五金铺
裁缝铺 药房
每一家门前都有招牌
每一块招牌都投下了影子
但现在那些影子全部在动啊
面包店的招牌影子从墙面上剥离出来
贴在砖墙上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