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集_行(下)

接着是赫顿先生捧着一杯淡到没味道的茶朝他点头
我就知道你能上
还有霍兰德先生手里攥着一只啃了一半的鸡腿
我这鸡腿钱没白花呀
沃伦休
梅森都在
格蕾撑着那把深蓝色的伞
从伞底下递出一只温热的纸包
莉莉安怀里抱着那只玻璃罐
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轻轻的说了手
恭喜外祖父
小姨
道恩夫人和夏洛特
科尔曼
温德沃斯
麦克尼尔夫人
还有克莱门特拄着那根包铜头的手杖
我这注下对了
一张接一张的笑脸凑到他跟前来
恭喜恭喜恭喜
掌声响起来了
起先是稀稀拉拉几下
后来连成一片越来越小
像下雨
像潮水
所有人都在笑
都在拍手
都在朝他说着恭喜
李察站在中间
被那片暖融融的声音裹着
他也笑
也朝他们点头
他张了张嘴
想说一声谢谢
可就在这时候
他心里某个角落空了一下
想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
却独独空了一只碗
但说不上来少了什么
四下里明明站满了人
伊芙琳在笑
母亲在笑
赫顿先生在笑
每张脸他都认得
每一句恭喜他都听得真切
可就是觉得少了什么
笑脸还是那些笑脸
掌声还是那些掌声
就是有一只空着的碗一直在空着
李察跟着鼓击掌
他朝每张笑脸点头
朝每声恭喜道谢
他笑得跟所有人一样暖一样满
可心里那处空落落的地方没被这满堂的暖给填上
反倒一点一点地洇得更开了
掌声响到最盛
那片空隙里混进了别的声音
他想转过头去看
四下里的光忽然就暗了下去
李察睁开了眼
天还没亮
窗外一片青灰
他平躺在床上没出什么汗
心口也跳得不快
有一种说不清的空粘在胸口正中那块
怎么也化不开
李察坐置身
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头顶上那道裂了缝的天花板
满堂的恭喜散了
那桌子笑脸散了
连那处空着的碗也散了
他瞥了眼面板
睡觉等级二的进度条满了
是这一晚的沉睡把它推过了终点线
哪怕做了那么一个长梦
身体在睡眠里的修复竟一点没落下
投入点数
睡觉等级二升到等级三
李察闭上眼
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睡觉 野眠
在任何环境底下迅速入眠并完成高质量修复
浅睡可保留危险感知
特质点亮了
李察立刻就觉出了不同
他感觉到自己入睡的功力再次见涨
真的达到了沾上枕头就能睡的境界
而且睡得又深又稳
还有那道浅睡保危的弦
哪怕睡着了
身体那道弦也绷着
周遭一有动静便先于意识把他唤醒
他坐在床沿上犹豫了一会儿
伸手从抽屉里取出塔罗牌
麦格尼尔夫人教过他
占卜有时候能解梦
李察把铜碟搁桌面正中
撒了一小撮垂星砂
他点了只蜡烛
远远搁在桌角
火苗稳稳的立着
开始洗牌
我做的这个梦是什么意思
他把这个问题顺着四重呼吸节律一点点浸进牌里头
洗到第七遍切牌
抽出第一张
翻开战车正位
驾着白马的甲士立在车上
绳一收
一往无前
李察盯着这张牌看了一会儿
战车讲的是意志和掌控
把一黑一白两匹悖着劲儿的马拧成一股
靠一身冲劲奔向胜利
可他的梦里没有半点奔的劲儿啊
梦里暖洋洋的站着不动
独独那处空落落
战车跟那个梦八竿子打不着啊
李察皱起眉
把牌搁到一边重新洗
问第二个
我心里那处空是从哪儿来的
洗到第七遍抽牌
翻开女皇正位
丰腴的女皇坐在垫子上
身后是结满了麦穗的田
怀里是瓜熟蒂落的丰饶
李察更加迷惑了
女皇讲的是滋养
被爱意环绕
什么都不缺
什么都满
他问的是空啊
怎么翻出来的偏偏是满呢
他问的是少了什么
答的偏偏是什么都不少
这牛头不对马嘴啊
李察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不死心
第三次洗牌把问题问得更直接
那个梦是预兆吗
翻开愚者正位
行囊轻便的远行者立在悬崖边上
仰着脸
他一脚就要跨出去
满身满脸都是没经过事儿的热望
李察盯着这张越看越糊涂
愚者讲的是新的开端
天真纵身一跃
奔赴一段前途未卜的远行
这张倒像是在说的自己
一个要离家奔向一个全新世界的人
可这跟是不是预兆又有半毛钱的干系啊
战车 女皇
愚者三张牌
每一张都清清楚楚
正得不能再正
可摆在一块怎么也读不出一条线来
丽扎俯下身
用丝辫把这三张牌掰开揉碎
强行去接其中的逻辑链接
到第三回
他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