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_谎言

燕怀听着
却始终神情自若
仿佛根本听不见他的话
小万氏骂了一会儿
有些力竭
语气情不自禁软和下来
就在这时
他听见一直像个哑巴似不开口不说话的燕怀低声道
母亲
我一直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原来也有你全然不知的事啊
尾音拖得长长的
似长叹了一声
小万氏不由近身
神色匆匆变幻
我妹妹活得好好的
活得比你好
小万氏吃惊的抬起头来
厉声断喝
不可能
我亲耳听见接生婆说
孩子一落地就没气儿了
虽已是数年前的事
可那一日的事
她此刻想来仍历历在目
大万氏生焉
怀时便艰难落下了病
身子一直断断续续不曾痊愈
大抵也正是因为如此
他在病中怀上了另一个孩子
结果生产时难产血崩
直也止不住
死在了产床上
他断气的时候
孩子还在腹中
产婆当机立断
剖开了她的肚子
将孩子取了出来
可那孩子已然浑身青紫
死在了娘胎里
小万氏牢牢记得那一日
记得自己听到他们母女双亡时有多欣慰
可是十几年后
燕怀却当着他的面说那孩子还活着
他焉能相信
可念头一转
他忽然懵了下
今年他乃是未嫁之身
不得入产房陪同
亦不曾亲眼见过孩子的尸体
难道真的还活着
念头起
小万氏立即觉得心潮起伏
浑身颤栗
满头大汗
父亲到死都瞒着你
母亲
他从一开始便没有信过你
燕怀松了手
你若不说
我倒还真不知道
原来自始至终
他都提防着你
小万氏面如土色
心跳如擂鼓
强自辩白
你胡说
是你在胡说
生死不能复生
大孩子分明是死了没错
燕怀站起身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笑了声
倒不如您去地底下亲自问问父亲
这事是真是假
小万氏蓦地抬头朝他看去
目光如炬
熊熊燃烧
这是他方才送他的话
要他去地底下问大万氏
如今他生生将这话送还给了他
小万氏心头震动
若那孩子一直还活着
那他这一生岂非就是个笑话
小万氏重重咳嗽起来
一口血呕在了地上
耳畔由脚步声远去
他吃力的循声望去
只瞧见一抹酱紫色的衣摆擦过门扉
消失不见
他身子一僵
颓然俯首磕在了地上
口中喃喃
无法 不
与此同时
出了佛堂阔步远去的燕怀并没有去正房
而是直接去了陈国公府的西北角
西北角只有一处院子
名为宁安堂
是燕贤亲自取的名
燕琳被送离京城
小万氏被软禁
万家没了生息后
燕怀便将燕贤接回了府
与燕贤而言
陈国公府并不是他的家
他活了十三年
却从没有在国公府里住过一日
他知道他有母亲
只是母亲不在了
他也有父亲
只是一年也见不到几回
他还有兄弟
只可惜从未逢面
从出生的那一日开始
他就不是个正常孩子
他一个人住在宁安堂里
身边依旧只留一个哑婆婆
除了燕怀跟吉祥如意外
谁也不见
燕淮派去的护卫也只能悄悄守在宁安堂四周
却不敢叫她瞧见
走进宁安堂
燕怀的脚步就会不由自主放到最轻
可饶是如此
里头的人依旧能在第一时刻察觉到他的到来
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阴暗里缓缓驶出一辆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老妪
头发稀疏斑白
面上神色恹恹
垂垂老矣
显见的精神不佳
燕怀迎了上去
身子可好
轮椅上坐着的老妪抬起头来
衰老的眉眼依稀还带着年轻时的秀美清丽
他笑了笑 道
好的很
倒是哥哥
怎么这会儿来了
可是没见着那位小姐
还是他微收了笑意
还是去见了母亲
声音却犹如黄鹂鸣叫
清脆悦耳
又带着些许倦怠的慵懒
燕怀走着他身后
将轮椅推了出来
你若笨一些
想必身子也能好一些
燕贤哈哈一笑
摇头道
慧极必伤
倒是有理
只我生来便是如此
人已极丑
再不聪慧些活着作事儿
他爱笑
鲜少露出痛苦之色
便是偶尔身上疼极
亦总是笑着自己忍受
轮椅推到院子里
停在树下
绿荫遮蔽眼线
吃力地抬头看了看天空
深深吸了口气
啊
天气真好
若能铺了席子在地上睡一觉
必定美哉
燕怀站在他身旁
静静听着
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老天爷素来不长眼
这样的好姑娘
为何却不能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