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集_暗战(下)
一品江山第四百二十六集
两派从此是争执不休
按照北宋的朝廷惯例
一方永远不可能说服另一方
也不可能被另一方说服
只好把皮球再次踢到赵贞的脚下
赵祯只好御批道
求直言而以直弃之天下
其谓我何
就这样把该生入第四等录取
但是斗争还没有完
两制官已经放出话来
就算此人中式
也休想从知制诰的手中得到任命诏书
一片沸沸扬扬之中
朝廷对这个敢冒天下大不韪的小子充满了好奇
一时间非但其余四位列入四等的没人关注
就连那位百年来第二个三等的风头也被其抢尽了
在万众瞩目之中
考生的姓名终于大白天下
原来这位不怕死的先生姓苏
明哲 字 字有误
那三等的那位乃是他嫡亲的兄长苏轼
另外四人分别叫王介
陈慵 邓绾
吕惠卿
陈府花园的凉亭之中
陈恪和苏辙相对而坐
苏家兄弟同时高中
可谓是千古佳话
可喜可贺
然而此刻两人的脸上却无半分的喜色
不管怎么说
这次六个数等的
我们嘉佑学社便占了五个
总之是大获全胜
苏辙穿一身蓝色的儒袍
脸色不太好看
是啊
陈恪点头笑道
对
我们这一科啊
都是一个提升啊
岳父现在如何
我爹的气坏了
苏辙是满脸的苦笑啊
我在你家借住几日
待他消了气我再回去吧
随便住
陈恪点点头
满目的愧疚
这次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其实是有人在借机生事
你看看了吧
后面还会闹得更大
你得熬一段日子了
苏辙揉了揉脸
说道
我不入地狱
谁入地狱啊
也不用太担心
了
你只管静心读书
两耳不闻窗外事
不学庸人自扰之
其余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吧
嗯
希望我的死能有一点价值
太有价值了
我们所有人啊
都要感谢你啊
如今赵宗绩尚在广西
陈恪在京城又举步维艰
任谁看来
他们都不会是主动挑起争斗的一方
而如果知道斗争无法避免的话
而且对方一定会主动发难
那么最好的对策就是先下手为强
在自己能占据优势的战场打一场自己有把握的仗
当初权衡利弊之后
陈恪同意了苏辙极言直谏的方针
他很清楚
以苏辙的身份
在这样的敏感时期
在御题试中写出那样直言君上
抨击时政的策论
必然会被对方认为是天赐良机而穷追猛打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陈恪之所以敢用小舅子作饵
就是因为有司马光给的珍贵情报
他知道赵祯是在一种自责和责任心交织的心境之下才出了这道近乎罪己诏的策题
但是在中枢两进两出的刺激下
赵宗实一党已经陷入了恐惧和愤怒之中
他们急需立刻做点什么扭转颓势
以向天下人证明一切还尽在掌握
所以他们哪有心思考虑赵祯的苦心呢
他们只看到了苏辙是陈恪的小舅子
认为他的策论是为赵宗绩一党掣旗
是在聚集那些对朝政不满
无法从赵宗实那里得到好处的失意者
所以争论一起
就如同看到红布的公牛
恶狠狠的就扑了上来
他们完全没有在意赵祯那句求直言而以直弃之
天下其谓我何的御批
认为这不过是皇帝的面子话
殊不知啊
赵祯已经下定决心
要一改大宋二十年来得过且过的风气
为将来新君推行改革而铺平道路
这种情况下
苏辙的去留再不是他个人的浮沉问题
而是关系到国策的走向
是继续的苟且下去
还是开始振作
赵祯就算是再软弱
也不可能一开始就掉链子
所以纵使对苏辙不爽
他也会坚定的护着他
此等情形之下
赵祯难免认为那些人之所以不放过一个小小的苏辙
是在保护盛世的假象
阻止自己为改革铺路
只要赵宗实他们一天意识不到这一点
就会继续向着苏辙进攻
殊不知啊
他们的对手已经从陈恪一方悄然变成了皇帝赵祯
他们以为打着维护皇帝的尊严这面旗号便可以冲追猛打
却忘记了自己先践踏了皇帝的权威
苏辙是官家御批取中的人
他们却一定要让他完蛋
这不是否定官家的权威又是甚呢
陈恪这手斗转星移实乃是他平生得意之作
当然
仅靠他一个人是无法完成这场战役的
除了作为诱饵的苏辙之外
深得皇帝信赖的司马光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没有司马光事前透露的消息
陈恪无法定计
没有司马光为降定官
苏辙是不可能被取中的
没有司马光事后措辞巧妙的上书
赵祯也不会把苏辙当成自己广开言路
利益求变的标志
可见当年结好司马光是多么重要的一部棋呀
按规制
制科取中之后就要立刻授官
不得拖延
而且什么等级该授什么官都有一定之规
是以很快便有旨意下来
授苏轼为大理评事
签书凤翔府判官
授苏辙等五人为秘书省校书郎
苏辙冲
商州推官王介等四人则留在汴京任用
这是因为宋朝官员必须有在地方为政的经历才能在朝廷任职
苏轼苏辙少了这一块
必须得补上
其中也不乏保护处在风口浪尖的苏辙之意
其他五人的诏书很快下达
苏辙的任命却受阻了
知制诰王安石认为他袒护宰相
专攻人主
不肯撰词
皇帝亲自下达的任命
竟然被他的秘书给拦住了
这放在别的朝代不可想象
但是在宋朝却司空见惯
因为当初赵匡胤和赵普在设计制度的时候
不光是一门心思制衡文武
也想到了后世会出昏君庸主
为了避免自己的江山被不肖子孙给糟蹋了
赵匡胤也对皇权加以重重的限制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赋予两制官封还词头的权力
所谓词头
就是皇帝的手谕
理论上讲
词头是没有任何的法律效力
只有两制官动笔按词头写成正规的诏书之后
才会变成金科玉律
而两制官一但觉得这个旨意不妥
他们有权把词头封还
拒写诏书
让皇帝的话变成空气
当然呢
不是谁都有勇气行使封还之权
那可是削皇帝的面子
打皇帝的嘴巴
这项权力只有在王安石这样的硬骨头手中才能发挥其真正的作用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
王安石竟然把苏辙给灭了
大家都知道他的两个儿子和二苏和陈恪的关系不错
加之新学党人一直在为赵宗绩造势
许多人都在猜测
是不是王安石已经成了赵宗绩的人呢
谁能想到他竟然毫不留情的就把苏辙给毙了
这到底是起了内讧
还是他根本就没有结党呢
许多人都在看热闹
看着被退回来的词头
赵祯笑对着司马光说道
你那位好友还真是不给你面子呢
司马光露出了一丝苦笑道
王谢福那是道德君子
在他眼里
什么人情颜面
比起朝廷法度都不值一提呀
他是道德君子
那你是什么呀
微臣也一直以道德君子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司马光的智慧让他足以应对任何的刁难
赵贞笑了
那就怪了
两个道德君子怎么掐起来了
这很正常
政钱不同而已
很多人还以为你们是一党的呢
赵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道
君子之交
群而不党
日久见人心
谣言必不攻自破
赵祯满意的点点头道
嗯 不错
寡人对君实你还是很放心的
呵
至于王介甫啊
虽然是胆大执拗
但是乱法的事情
他大概也不敢乱来
听说王安石拒写制词
政事堂集贤相的值房之中
韩琦向着另一位知制诰沈遘问道
沈遘是皇佑元年的榜眼
比王安石小五岁
仕途亦通达许多
闻言恭声道说道
是
词头已经封狂官家了
有点意思
在那些不明真相的人眼中啊
韩琦近些年似乎韬光养晦
无声无息
其实在政事堂之中
他仍是那个独特而彪悍的存在
也许是在寒伍里待得年岁太长
受丘八传染了
韩琦哪怕是当上了宰相
仍是一嘴的寒伍话
就连他的上司
首相富辟面前
那也不收敛
某日在政事堂里边
两人为一件事争吵个没完
按理说呀
富辟是上级
你和上级争执
那本身就是错的
韩琦却不这样认为
可能是争得有点上火了
他突然冒出一句
啊
你又絮叨起来了
富辟当场就变脸色了
絮叨那是市井词儿
稍有体面的人都不会说
此刻居然从堂堂的大宋宰相的口中蹦出
一国最高政府竟然变成了菜市场
饶是富相公涵养过人
仍然是憋红了脸
断喝一声道
絮是何言
韩琦不过是撇撇嘴
那彪悍的人生何需解释啊
其实啊
跟韩琦亲近的人都知道
韩相公在枢密院时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他高洁得像天空中飞翔的羽翼
凝炼得像雪山之巅的冰雪
简直比富辟还要君子
但是在转到东府之后
才开始变得丘八起来
秀才遇见兵
有理说不清啊
也许韩相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此刻韩相公踞坐在案后
抱着双臂
眯着眼说道
你怎么看
沈遘恭声道
王谢甫为人执拗
好认死理
做出什么都不足为奇
韩琦嘴角却挂起冷笑
你真相信他那个儿子的所作所为跟他无关吗
这
他
他儿子做什么了
没什么恶
韩吉这才意识到对方并不知情
便摇摇头
沉声的说道
王安石不像你想的这么简单
他不肯撰词的理由是苏辙袒护宰相
专攻神处
说着啐了一口
那厮的策论我又不是没看
他说宰相不足用
欲得娄师
得好处
俊而用之
怎么能说是袒护宰相呢
也对呀
沈遘没有想过这种问题
闻言奇怪的问道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呀
一是撇清自己
向世人展示自己无能
韩琦冷冷的说道
二是
无非是要拉老夫下水
沈遘不是蠢人
一下就明白了韩相公的意思
封还词头只是个开始
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否则皇帝的权威何在呀
这种情况下就需要政事堂来协调了
而王安石的说法让政事堂没法袒护苏辙
不然双方真成了同谋了
将大宋朝内忧外患的原因统统推到皇帝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