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集_祥瑞(上)
一品江山第四百二十七集
以富相公的操行啊
那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却不会去惹这种是非
最后还得韩相公来处理
好在相公反对录取苏辙
这是天下皆知的
正好顺水推租
此中有诈
韩琦皱紧了眉头来
多少年凶险的宦海生涯
让他是有了预知危险的本能
站起身来在值事房中踱步几圈
韩琦一拳捶在厚厚的台面上
哼声道
周瑜打黄盖啊
相公何出此言呢
韩琦哼了一声
说道
老夫看过苏辙历来的文章
都保守的很
在三苏中也是最低调的一个
他写出这种大胆包天的策论
奇不奇怪
奇怪
司马光更是百言百当不如一默
这么突然的就着了魔一般
非要被苏辙力争
还有王安石这次大出意外的封还词头
你不觉得此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么
让相公一说
还真是这样啊
这分明是他们自导自演出来
引我们入彀的一场苦肉计
他们所图若何呀
诱导我们攻击苏辙
一个小小的苏辙
灭了他又怎样啊
我们疏忽的
官家出这道策论是有深意的
韩琦已经完全想通了
面色是阴沉无比的
说道
苏辙的策论官家一开始并不重视
但我们的人一群起攻去
他便被官家看成是自己意图的代表
我们打击他
就是在打击官家的意图啊
沈遘虽然没参与
但是光旁听就已经是面无人色了
这么说
我们中了他们的奸计啊
哎呀
好在相公及时识破
没能让他们得逞啊
可能已经得逞
韩琦面色阴沉着说道
今年是立储的当口
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
一旦给官家种下不好的印象
甚至都来不及挽回
不至于吧
相公
沈遘颤声的问道
他那大好的前程啊
当然不至于
韩琦轻蔑的瞥他一眼
坐回大案后说道
他有张良计
我有过墙梯
放心吧
有老夫在
翻不了天啊
是有公
有相公在
我们有甚好担心的
却也不能大意
既然王安石不肯拟诏
哼
那你来起草制词
请相公示下
宰相值房里边笔墨文笺都是现成的
沈遘立刻就进入工作状态
所谓爱之深
责之切
苏辙其言虽狂
悖实知爱君也
寡人赦其狂直而收之
盛德之事也
韩琦想了一想
缓缓的说道
那厢间
沈遘也将韩琦的意思用制词写下来进呈相公阅览
朕奉先圣之绪以临天下
虽夙寐晨兴
不敢康宁
而常惧躬有所阙
羞于前烈
日御便殿
以延二三
大夫垂听而问而辙也
指陈其微
甚直不阿
虽文采未极
条贯未究
亦可谓知爱君矣
朕亲览见
独嘉焉
不错
韩琦满意的颔首道
就是这个意思
这是一篇十分巧妙的制词
先是针对苏辙对官家的批评
为官家开责
又以官家独嘉苏辙
举臣其威
歌颂官家宽宏大度
同时批评苏辙制科策文采未极
条贯未究
安抚了反对苏辙入等失败的胡宿等人
又针对王安石袒护丞相
专攻人主之语
称赞苏辙知爱君
自然也不存在袒护丞相了
这篇诰文下来
韩琦又向党羽打了招呼
对苏辙的非议声才渐渐平息
然而经历了这铺天盖地的非议
苏辙如果就这么欣然领命上任
那就坐实了一个讪主求进的名声
因此除命虽下
他却以父亲在京礼书
兄长出仕凤翔旁无侍子为由奏乞留京养亲
慈不服人
朝廷三番下旨
他都拒不接受任何的任命
谁劝都不听
也只能由他了
这是苏辙的避谤之举
原也堪称高明
谁知却让苏老泉把王安石给恨上了
他认为这姓王的嫉妒苏家作祟
才断了儿子的仕途
从那日起呀
便酝酿着好好地要报复一番
当然
这是后话
无论如何
这场制科引起的风波在韩相公主动息事宁人之下
终于算是过去了
对此陈恪自然是深感可惜
但想想对手是久负盛名的韩琦
那也就平衡了
转眼到了五月
李谅祚的使节抵京
奉上了一封措辞谦卑的悔过信
李谅祚还信誓旦旦的表示愿意和宋朝勘定疆界
从此和睦相处云云
赵祯得信十分的高兴
对陈恪笑道
果然如卿所料啊
乘恪现在那是顾问之臣了
可以随时帝侧参与军机了
于是派陈恪与西夏方面谈判
双方疆界问题
整个夏天
陈恪都在两国边境上和那帮党项秃子寸土必争
在谈判桌上
他坚决抵制住了西夏方面的非分要求
经过了一番艰苦而漫长的谈判
两个月之后
双方终于订立了条款
一者
双方按照此次确立的边界线设置标记
双方军民不得越过标记耕田
二者
宋朝州府边境旧有三十三座城寨
不得重新修复
西夏不得耕耘屈野河西岸的宋朝领土
不耕之地那允许双方百姓就近樵采放牧
但是不能修建房屋
不得圈占其地
违反规定者
一律移送双方官府治罪
或中断双方和市
三者
双方商定
边境巡逻人员一律不得携带武器
每次巡逻时人数不能超过三十名
却不得越界
否则视为侵略中断
何事遂次
看起来宋朝似乎没占到什么便宜
但汴京城的君臣们却很知足
他们实在太了解西夏人死占便宜的操行了
陈恪能谈到这一步已经是极大本事了
双方君主对此都没有异议
于是缔结新盟
两国终于结束了持续数年的边境纠纷
重新回到和平的状态
就在陈恪和西夏人磨嘴皮子的同时
交趾人的使节也来到汴京城
还带来了稀罕的礼物
前面说过
赵宗绩在广源州建立了民族统一战线
让交趾人再也无法随意的入侵
不得不向大宋俯首称臣
交趾
国王李日尊派遣自己的弟弟率使团前来汴梁递交国书
并奉上各色的国礼
交趾
穷乡僻壤
原也没什么能让天朝看在眼里的
然而这次他们带来了一双礼物
却大大的吸引了一把眼球啊
他们竟然进献了一对麒麟
那可是圣兽麒麟呐
据说只在盛世
圣天子在朝
那才会有
现世啊
所谓天降祥瑞是天大的好事儿
听说此信之后
大宋百姓都十分的兴奋
整天看画上的麒麟
这下可真见到活得了
官家也有些小兴奋呐
他最近自我否定
心灵正脆弱着呢
有点祥瑞什么的安慰一下
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当然
作为真宗的儿子
他对所谓的祥瑞还是很警惕的
唯恐重蹈老爹的覆辙
赵祯让人先行确认
那货到底是麒麟呐
还是什么吊玩意儿
于是几名博学的馆阁官员出发
在扬州假扮成礼部的官员迎上了交趾使团
借着验明正身的机会
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麒麟
只见那货状如水牛
身上还有许多圆钉头似的小鼓包
好象披着一层厚厚的铠甲
硕大的脑袋上还生着一枚大角
呃 这 这
官员们愣住了
不禁是面面相觑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儿
这
这跟印象中的麒麟出入也太大了吧
瞧着那对绿豆大的小眼睛
安在硕大脑袋上
那显得又蠢又憨
哪有半份圣兽麒麟的威风啊
但是那帮交趾人一口咬定说这就是麒麟
你看它那四个蹄子
浑身披甲
最重要的是额生独角
不是麒麟又是什么呀
麒麟虽然神兽见首不见尾
但是三岁孩子都知道这显著特点
且都是与这异兽吻合
难道麒麟就长这个模样
大家还是不太信
可几位大人也找不出理由反驳
只好先敷衍过去
回去关起房门合计起来
诸位怎么看了
领头的翰林学士胡宿道
一名官员轻声道说到
此物前所未见
到底是不是麟
实在说不清楚
登时招致一片白眼儿啊
官家派你来干啥的
不就是确定真伪么
这要是没个结论
大伙儿的往哪儿搁呀
只是他们这些馆科官员虽然个个书读得很熟
但实际见识都寥寥啊
你让他们来判断
那实在是难为人了
古书上是怎么描述麒麟的
无论如何
必须得拿出个章程来呀
胡宿便问道
呃 古书云
麟非中国之兽也
一角而戴肉
设武备而不为害
所以为仁也
马上有人答道
倒也能对得上
胡宿摸着下巴道
哎有呢
马上又有人说道
尔雅释兽说苑辨物
说文鹿部
左传皆曰麟为牛尾
这与我们今日所见异兽的尾部是相同的
古文献中说
麒麟的蹄子是马足圆蹄
又有人说道
也是对得上的
呃
古书谓麒麟之色为黄色
麇身之麟
呃
还是能够对得上的
又有人补充道
却也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论衡讲瑞誉
汉武帝之时
惜巡猎
得白麟
一角而五趾
奸获石铜焉
五趾者
足不同矣
哎
那马足原题之书又作何解释啊
前一人登时反驳道
说来说去啊
众人发现无法引经据典否定此物
反而越是考据
就越觉得此物不凡
莫非真的麒麟就是这样
兴许中原太久不见此物
是以画像已经走样吧
最后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胡宿的身上
究竟是不是
还得领导定夺呀
那就
胡宿沉吟良久
方才艰难地说道
先困觉吧
众人险些齐齐摔在地上
只好一哄而散
胡宿眼下是翰林学士
再进一步
就有可能位列中枢
但也有可能永远都迈不过这一去
他深知后果
如果看走了眼
沦为千古笑柄
自己的宰相梦便休矣了
是以容不得他不谨慎